当仙梭碰撞在映爱昆身上的时候，就像是坦克轻轻碾过了西瓜，映爱昆的上半身轰然碎裂，溅射到了整个房间的各个角落。而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，仙梭连停都没停一下，直接就撞穿了外墙，消失在了众人的感应之中。...青石阶上霜气未散，林小满蹲在山门石狮子旁，用半截枯枝在地上画第七遍“引气入体”的经络图。指尖冻得发红，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霜。他数过，自打被测出灵根驳杂、资质末等，已在这青石阶上画了整整三十七天——比他在山下当药铺学徒时记下的《百草纲目》错字还多。“驳杂”二字，是外门执事陈瘸子用朱砂笔写在名册最末页的批注，墨迹干透前还特意碾碎一粒辟谷丹渣，混着唾沫抹开，说这样“压得住你这身反骨”。林小满没抬头，只把枯枝往石缝里又捅深半寸。石缝底下埋着三枚铜钱，是他昨日卖了半本手抄《炼丹初解》换来的——书页边角被他啃过，齿痕还沾着昨夜省下的半块麸饼渣。铜钱背面刻着模糊的“癸未”年号，是十年前宗门大比时发的纪念钱，如今连外门杂役都嫌硌得慌，唯有他当宝贝收着，因铜钱边缘有道极细的刻痕，弯如新月，与他左耳后那道胎记形状分毫不差。山风忽卷，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到他膝头。林小满抬眼，见三道靛青身影掠过山门，衣摆翻飞如鹤翅，腰间玉珏撞出清越声响。为首那人正是内门弟子周砚，玄铁剑鞘上缠着七道金线，每一道都嵌着指甲盖大的云纹银钉——那是去年宗门赏的“清心镇神钉”，专克走火入魔，市价三颗中品灵石一枚。周砚脚步未停，却偏头朝这边睨了一眼。他右眉尾有颗赤痣，像凝住的血珠，此刻正微微跳动。“哟，林师弟又在参悟大道？”嗓音清亮，尾音拖得极长，像把薄刃刮过青砖，“听说你昨儿把《引气诀》第三段抄错了十七处？莫不是把‘气沉丹田’写成‘气沉粪坑’了？”身后两个随从当即笑出声，笑声惊起檐角铜铃，叮咚乱响。林小满仍蹲着，枯枝在霜地上划出最后一笔，勾勒出“任脉”末端那处隐秘窍穴——此处经书从不标注，只在《太素遗札》残页夹层里，用鼠须笔蘸着陈年朱砂写了个“喑”字，旁边小楷批注：“此窍若开，万籁俱寂；若壅，诸音皆沸。”他拇指无意识摩挲左耳后胎记，那里正隐隐发烫。周砚忽然止步。他袖中滑出一截青竹简，啪地拍在石狮鼻尖上。竹简裂开一道细缝，渗出淡青雾气，雾中浮出三行字：【丙辰年腊月初八，外门试炼，采寒潭冰魄莲】【限三人组队，须持玉珏为凭】【逾期未至者，逐出山门】“喏，林师弟。”周砚屈指一弹，一枚温润玉珏跳入林小满掌心，触手竟似活物般微微搏动，“你缺灵石，我缺个背篓——寒潭水深三十丈，淤泥里埋着能换十块下品灵石的莲藕，你若能挖出三节，玉珏归你。”玉珏背面刻着“周”字篆文，字口新锐，显然刚琢不久。林小满攥紧玉珏，指腹擦过那道棱角，突然想起今晨扫洒时听见的闲话：周砚昨夜在藏经阁焚了半卷《药理异闻》，灰烬里飘出焦糊的甜香，像极了他娘临终前枕下压着的那包蜜饯海棠。“谢周师兄。”他垂眸，声音哑得如同砂纸磨石，“敢问……冰魄莲可食？”周砚一怔，随即朗笑出声，笑声震得石狮鬃毛簌簌落霜：“自然可食！不过嘛——”他俯身，玄铁剑鞘尖端挑起林小满下巴，力道轻得像拂去蛛网，“吃下去的人，耳朵会先聋三天，接着眼睛发绿，最后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赤痣跳得更急，“舌头烂成两截，吐出来的全是冰碴子。”身后随从笑得前仰后合，有人踢翻了廊下空药罐，哐当一声脆响。林小满却慢慢笑了。他松开玉珏，任它滚进石缝，与那三枚铜钱并排躺着。铜钱上新月般的刻痕，在朝阳下泛出幽微青光。“周师兄记错了。”他站起身，拍掉裤脚霜粒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饭食，“《太素遗札》第十七页提过，冰魄莲性寒而髓热，食之者耳聋是假，舌烂亦虚——真正要命的，是莲芯里裹着的‘喑蛊卵’。”周砚脸上的笑僵在唇角。“此蛊遇热则醒，靠人声饲育。”林小满往前踱了半步，影子斜斜覆上周砚的靴尖，“周师兄昨夜焚书时，可曾听见灰烬里有极细的嗡鸣？像春蚕啃桑叶？”周砚右手已按上剑柄，指节泛白。林小满却转身走向山后柴房，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折断。他边走边解下腰间粗麻布袋，袋口松开，滚出几颗干瘪山枣——那是他昨日在后山捡的，枣核上密密麻麻刻着蝇头小字，全是《药理异闻》被焚章节的补遗。原来他早知周砚要烧书，提前偷拓了全文，再把副本刻在枣核上，埋进蚂蚁窝旁的湿土里。今晨掘出时，枣核缝隙里还爬着几只通体碧绿的蚁尸，触角蜷曲如钩。柴房门轴吱呀呻吟。林小满反手闩上门，从墙洞掏出个陶瓮。瓮底沉着半寸黑泥，泥面浮着三枚青皮莲子，壳上天然生着细密云纹——正是冰魄莲种，但绝非寒潭所产。他伸手探入泥中，指尖触到硬物，抽出时沾满腥黏黑浆。那是半截断裂的青铜箭镞，镞脊阴刻“癸未·玄甲”四字，与铜钱年号完全吻合。三年前宗门围剿黑沼妖窟，死伤二十七人，唯一失踪的是执掌刑律的玄甲长老。林小满那时还是药铺学徒，亲眼见长老夫人抱着血浸的襁褓跪在山门前，襁褓里裹着的，正是这枚箭镞。他把箭镞含进嘴里，铁锈味瞬间冲上喉头。舌尖抵住镞尖微凹处，轻轻一顶——咔哒。镞身裂开，露出内里蜷缩的银色虫卵，卵壳薄如蝉翼，隐约可见其中盘绕的紫黑色经络。林小满取出一枚山枣，用指甲剜出枣肉，在枣核空白处飞快刻下新字：【喑蛊畏檀香，惧童子尿，最忌以癸未年铜钱新月痕为引，逆刺其卵脐】。刻毕，他将枣核塞回陶瓮，连同箭镞一起埋进黑泥深处，再浇上三勺隔夜茶汤——茶汤里沉着几片揉碎的苦楝树皮，那是周砚每月初五必服的“清心丸”辅料。门外传来窸窣声。林小满吹熄油灯，借着窗缝漏进的光，撕下袖口内衬。粗麻布上早用灶灰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，是《引气诀》被删改的七十三处真义。他舔湿指尖，将布条捻成细绳，穿过左耳后胎记边缘三粒褐色小痣——痣排列成北斗状，唯缺天权星位。当布绳第三圈缠上天权位置时，胎记骤然灼烫，耳后皮肤崩开细微血口，渗出的血珠竟凝成半透明琥珀色，悬在空中缓缓旋转，映出窗外晃动的人影。是周砚。他不知何时绕到了柴房后窗，正透过蛛网窥视。月光恰好照见他右耳垂上一颗米粒大的朱砂痣——与林小满胎记形状相同，只是颜色更深。林小满猛地扯断布绳。血珠倏然炸开，化作七点萤火，无声撞向窗纸。纸面未破，却浮现出七枚水渍印痕，拼成歪斜的“癸未”二字。周砚瞳孔骤缩，踉跄后退半步，靴跟踩断一根枯枝。咔嚓声未落，山门方向传来急促磬音。十二响，是宗门最高警讯。林小满推门而出时，见周砚已跃上山墙，靛青衣袍在月下翻成一片冷雾。他没追，只弯腰拾起石缝里的玉珏，用袖子仔细擦净。玉珏温润依旧，但内里青光流转速度明显滞涩，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卡住了咽喉。“林小满！”执事陈瘸子拄着拐杖冲上台阶，裤管空荡荡地甩着，“快随我去后山！寒潭……寒潭出事了！”林小满把玉珏揣进怀里，跟着奔去。途经药圃时，他顺手掐下三片艾草叶，叶脉里渗出的汁液在指尖凝成淡金色。他悄悄抹在耳后伤口上，血痂立刻泛起琉璃光泽。寒潭在宗门后山断崖下，形如巨兽之口，终年蒸腾白雾。此刻雾色泛青，水面浮着厚厚一层银鳞，每片鳞上都映着扭曲的人脸——全是今晨参加试炼的外门弟子。他们僵立水中，脖颈以下沉在淤泥里，双手高举过顶，掌心托着尚未绽开的冰魄莲苞。莲苞表皮皲裂，渗出乳白色浆液，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。陈瘸子喘着粗气：“半个时辰前还好好儿的！周砚带人下去采莲，上来就……就疯了！说听见祖师爷在潭底唱《招魂曲》！”林小满蹲到潭边。水面倒影里，他耳后伤口正随呼吸明灭，像盏微弱的灯。他掬起一捧水，水底淤泥翻涌，赫然露出半截青石碑，碑面蚀痕斑驳，却清晰可见“癸未·玄甲”四字。碑侧插着柄断剑，剑格雕着双头蛇，蛇眼镶嵌的黑曜石里，映出七个倒悬人影——正是此刻站在潭边的七名执事。他忽然想起幼时娘亲哼的摇篮曲，调子古怪，总在“月落西山”处骤停，余音拧成一股酸涩的藤蔓，缠得人胸口发闷。后来他翻遍《乐经残编》，才知那根本不是摇篮曲，而是失传的《喑蛊引》前奏。娘亲临终前抓着他手腕，指甲陷进皮肉：“小满……听见没？那声音……在你骨头缝里……凿台阶……”“林小满！”陈瘸子厉喝，“发什么呆！快救人！”林小满直起身，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珏。他没扔进潭里，而是狠狠砸向自己左耳。玉珏碎裂声清脆如冰凌坠地，裂片迸射，其中一片擦过耳后伤口，带起一溜火星。火星溅入潭水，水面银鳞顿时翻腾如沸，托着莲苞的弟子们齐齐呛咳，嘴角溢出青沫。“周砚呢？”林小满问。“在……在潭心石上……”陈瘸子指着雾最浓处。林小满纵身跃入潭水。刺骨寒意瞬间绞紧四肢，淤泥却异常松软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托着他下沉。下沉三丈，他摸到一具尸体——是周砚的随从之一，胸口插着半截断剑，创口周围皮肤呈蛛网状龟裂，裂纹里钻出细如发丝的银色菌丝，正随水流轻轻摇曳。再下沉两丈，触到潭底硬物。不是青石碑，而是七具盘坐的骷髅，骨骼泛着幽蓝冷光，每具骷髅怀中都抱一尊青铜蟾蜍。蟾蜍口中衔着冰魄莲茎，茎干贯穿骷髅喉骨，莲蓬朝天张开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紫色花蕊——每一根花蕊顶端，都蹲着一只米粒大的青色蛊虫，复眼猩红，六足末端生着细小的铜钱状吸盘。林小满屏住呼吸，拔出随从尸身上的断剑。剑身映出他扭曲的面容，耳后伤口此时已扩张成铜钱大小的漩涡，漩涡中心浮出三枚暗金色符文，正缓缓旋转。他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血雾。血雾触及符文，轰然燃起幽蓝火焰，火焰顺着断剑蔓延，剑尖燃起一簇拳头大的火苗。火苗照见骷髅阵中央的凹槽——那里嵌着一枚青铜圆盘，盘面蚀刻北斗七星，唯独天权星位空着。盘沿刻着小字：“癸未岁，玄甲铸此盘，引星力镇喑蛊，待血脉承继者以新月痕补天权。”林小满摘下左耳后那枚铜钱，铜钱边缘新月刻痕在火光中幽幽发亮。他踮脚将铜钱按入凹槽。咔哒。七尊青铜蟾蜍同时昂首，口中莲茎崩断。紫色花蕊剧烈震颤，所有青色蛊虫振翅飞起，在半空聚成一团翻涌的青雾。雾中传出万千婴啼，凄厉得能撕裂耳膜。林小满却闭上眼。他听见了。不是婴啼，是娘亲哼唱的《喑蛊引》变调，每个音符都像冰锥凿进颅骨。他循着音律，用断剑在自己左臂划出七道血痕，痕路与北斗七星完全对应。鲜血滴落，竟在水中凝成七颗悬浮的赤色星辰。青雾骤然收缩，化作一条细如游丝的银线，直射他左耳后漩涡。林小满仰头，任银线没入伤口。刹那间，百年寒潭的每滴水都在他耳中发出洪钟大吕之声——水分子撞击的频率、淤泥蠕动的节奏、远处山岩渗水的滴答……百万种声音洪流般灌入识海，却在他脑内自动分层、归类、标注。他“听”见周砚正在潭心石上用指甲抠挖自己的喉咙，听见陈瘸子袖中藏着三枚淬毒银针，听见七具骷髅空洞的眼窝里，有微弱的心跳声正艰难搏动。最清晰的，是潭底深处传来的锁链拖地声。哗啦……哗啦……缓慢，沉重，带着铁锈摩擦的涩响。林小满睁开眼。幽蓝火焰已熄，断剑恢复寻常模样。他拔起青铜圆盘，盘面天权星位赫然嵌着那枚铜钱，新月刻痕与盘面星纹严丝合缝。盘底凸起一行小字：“血脉启钥，玄甲门开。”他游回水面时，天边已透出鱼肚白。潭中弟子纷纷瘫软在泥里，呕吐不止，吐出的尽是混着银鳞的清水。周砚倒在潭心石上，七窍流血，却睁着眼，瞳孔里映着漫天朝霞，嘴唇无声开合，反复咀嚼同一个字：“……娘……”陈瘸子扑过来拽他胳膊：“快走！宗主来了！”林小满甩开他，弯腰从淤泥里捞起一截断剑残骸。剑脊同样刻着“癸未·玄甲”，但字迹比青石碑上更深，仿佛是用烧红的烙铁生生烫进去的。他握紧断剑，剑身突然变得滚烫，烫得皮肉滋滋作响，却奇异地止住了耳后伤口的流血。山道尽头，九重玉阶之上，宗主玄袍猎猎，手中拂尘垂下的银丝在晨光中根根分明。他身后站着十二名白须老者，每人袖口都绣着半枚青铜蟾蜍——蟾蜍口衔莲茎，茎干蜿蜒成“玄”字。林小满踏上第一级玉阶。左耳后漩涡已收为浅褐色痣点，但当他抬脚时，痣点边缘悄然浮出半枚新月银痕，细如发丝，却亮得刺眼。阶旁古松虬枝横斜，松针尖凝着露珠。林小满走过时，一滴露珠坠下，不偏不倚砸在他左肩。露珠碎裂的瞬间，他听见了——松脂在树皮下缓慢流动的汩汩声，三百年前某只松鼠啃噬树皮时留下的齿痕深度，以及，松根深处传来的一声悠长叹息，叹息里裹着三个字：“……小满啊……”他脚步未停，继续向上。玉阶冰冷，却压不住怀中铜钱的温热。那温度越来越盛，渐渐与左耳后新月银痕共鸣，震得他牙关微颤。就在踏上第七级玉阶时，怀中铜钱突然迸出刺目青光，光中浮现金色蝌蚪状文字，正是《太素遗札》失传的第八卷——《喑蛊镇魂篇》全本。林小满终于明白，为何周砚焚书时灰烬泛甜。那不是蜜饯海棠的甜，是喑蛊孵化时分泌的涎液气味。而娘亲枕下的蜜饯，从来不是给人吃的。山风卷起他额前碎发，露出眉心一道极淡的竖痕——若凑近细看，那竟是用金粉描摹的微型北斗七星，第七星天权位，嵌着一粒几乎看不见的琥珀色结晶。结晶内部，有微小的银色虫影，正沿着固定轨迹缓缓爬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