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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32.灵魂实验
    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造价低廉的炮灰噗叽,它们被投入战场的唯一目的,就是赠送击杀数,给帝国军多添点自信心。并且,死去的噗叽可以回收,死去的敌人也能分解,一来一回,真正损失的魔力少得可怜。更...我推开楼上那扇漆皮剥落的防盗门时,楼道里正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像被雨水泡烂的旧书页。楼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每走一级,头顶那台老旧空调就跟着“咚”一声闷响,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——不是节奏错乱的杂音,而是精准、规律、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节律感: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间隔恰好是三秒。我抬手敲了三下隔壁402的门。没人应。又敲三下,指节叩在铁皮门上,声音干涩短促,像敲在一块冻硬的肉上。门却自己开了条缝。不是被从里面拉开的,而是……被顶开的。门缝里先钻出来的,是一簇灰白色菌丝。细如蛛网,半透明,末端微微泛着淡青荧光,在昏暗楼道里无声蠕动,像活物在呼吸。我下意识后退半步,鞋跟磕在水泥台阶边缘,硌得生疼。那菌丝没停,顺着门缝缓缓爬出,沿着门框边缘向上攀援,所过之处,原本斑驳的绿漆表面竟浮起一层湿润的、滑腻的银灰色苔衣,簌簌掉落细碎孢子,在空气中划出微不可见的淡蓝光痕。我屏住呼吸,伸手想推门。指尖距门板还剩两厘米时,整扇门突然向内弹开——不是被风吹的,是门后有什么东西猛地向后缩了一下,带起一阵阴冷气流,卷着浓烈的土腥与发酵麦芽混合的甜腐气息扑面而来。屋内没开灯。但亮。光源来自地板。整个客厅地面,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蘑菇。不是野地里那种伞盖舒展的寻常品种。它们矮小、紧实、呈不规则的团块状,通体是病态的粉紫色,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粘液,在幽暗中折射出油脂般的暗光。菌柄粗壮扭曲,底部深深扎进水泥地砖的缝隙里,像无数只攥紧的、青筋暴起的手。最诡异的是那些“伞盖”——没有伞,只有一片片凸起的、半球形的肉质隆起,表面布满细密孔洞,随着某种缓慢的搏动,那些孔洞一张一翕,吐纳着温热的、带着甜腥气的白雾。雾气升腾,在天花板下聚成一片低垂的、缓缓旋转的云。云层中央,悬着一枚拳头大的、琥珀色的菌核。它静静浮在那里,表面光滑如卵,内部却有暗金色的脉络缓缓游走,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,每一次明灭,都让满屋粉紫蘑菇的呼吸节奏齐齐一顿。咚。头顶空调,应声而震。我僵在门口,喉咙发紧,连吞咽都牵扯着刺痛。这不对劲。太不对劲了。蘑菇不会呼吸,不会发光,更不会……同步空调的震动频率。可眼前这一切,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荒诞逻辑,将“不可能”碾碎在我脚边。“你……是来修空调的?”一个声音从蘑菇丛后响起。沙哑,迟滞,像是很久没用过的留声机,唱针卡在沟槽里反复刮擦。我猛地抬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一个男人坐在蘑菇群中央的旧沙发里。他穿着褪色的蓝布工装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袖口沾着洗不净的油渍。头发花白凌乱,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米粒,可那双眼睛——浑浊的眼白里,瞳孔却异常清晰,是纯粹的、毫无杂质的墨黑色,像两颗浸在陈年酱汁里的黑豆,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。他左手搭在膝盖上,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弯折着,指腹皮肤呈现出与地上蘑菇同款的粉紫色,且正微微渗出晶莹的粘液。“我……我是楼下302的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虚,“空调……声音太大,影响休息。”老人没立刻回答。他只是慢慢抬起那只粉紫色的手,指尖朝上,轻轻一勾。离他最近的一簇蘑菇猛地向上挺直菌柄,顶端那枚肉质隆起倏然裂开一道细缝,从中探出一条细长、柔韧、半透明的菌索,末端微微晃动,像在嗅探空气。它朝着我的方向,缓慢地、试探性地伸来。我浑身汗毛倒竖,肌肉绷紧,却发现自己动不了——不是被吓僵,而是脚下的水泥地砖,不知何时已悄然覆盖了一层薄薄的、温热的银灰色苔衣。它正沿着我的拖鞋边缘,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,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、类似湿滑活物贴附的触感。“影响休息?”老人终于开口,嘴角向上扯动,露出一个僵硬的弧度,牙龈是泛青的灰白,“那得看看……是谁,吵了谁的觉。”话音未落,他垂在身侧的右手,五根粉紫色的手指,毫无征兆地、齐刷刷断裂!没有血。断裂处涌出的不是血,而是大团大团、蓬松柔软的灰白色菌丝。它们瞬间膨胀、交织、向上疯长,在半空中急速编织——几秒钟内,竟凝成一只巨大、苍白、由无数蠕动菌丝构成的手掌,裹挟着浓烈的土腥与甜腐气息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朝我当头拍下!我本能向后猛仰!呼——!菌丝巨掌擦着我的鼻尖砸在门框上。轰隆!整扇铁皮防盗门连同门框周围的水泥墙皮,瞬间被一层厚厚的、迅速硬化的灰白色菌膜覆盖、吞噬。那菌膜表面,无数细小的、粉紫色的子实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、成熟、爆裂,喷出大蓬大蓬带着荧光的淡蓝色孢子云,弥漫开来。我踉跄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楼梯扶手上,震得整座老楼都在嗡鸣。头顶,空调的“咚”声,陡然加快——咚!咚!咚咚!咚咚咚!节奏紊乱,如同垂死心脏的最后抽搐。“跑?”老人坐在蘑菇丛中,墨黑的瞳孔里映着我狼狈的身影,声音却平静得可怕,“地下城……才刚醒。”他缓缓站起身。沙发底下,水泥地面无声龟裂。一条粗壮得骇人的菌索破土而出,像一条苏醒的、布满吸盘的巨蟒,缠绕上他的小腿。粉紫色的菌丝顺着裤管疯狂向上蔓延,覆盖工装,覆盖腰腹,覆盖胸膛……所过之处,布料无声溶解,露出底下同样泛着粉紫光泽、纹理如同菌褶的皮肤。他的脖颈处,皮肤正微微起伏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顶着喉结,一下,又一下,试图破皮而出。我转身就往楼下冲。楼梯间狭窄,声控灯坏了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,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上投下我剧烈晃动的影子。身后,没有脚步声。只有一种声音。窸窸窣窣。密集、绵长、永无休止,如同千万只甲虫在啃噬朽木,又似春雨浸润泥土,细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那声音并非来自身后,而是……来自四面八方。来自墙壁内部,来自头顶的水泥天花板,来自我脚下每一级台阶的缝隙里。我低头。月光下,我拖鞋边缘,那层银灰色的苔衣,正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攀爬,已漫过脚踝,正舔舐着小腿肚。皮肤传来一阵阵诡异的麻痒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试图钻入毛孔。不能停。我咬破舌尖,剧痛让我脑子一清,拼尽全力向下狂奔。一楼到了!我撞开单元门冲进夜风里,冷空气灌进肺里,带来一丝清醒。回头望去,那栋灰扑扑的老居民楼,在月光下静默矗立,黑洞洞的窗口,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。安全了?这个念头刚起,脚下一滑。不是踩到水。是踩到了……蘑菇。一簇簇小巧玲珑的、半透明的白色小蘑菇,正从冰冷的水泥地砖缝隙里,无声无息地顶开碎石与尘土,钻了出来。它们伞盖微张,孔洞翕动,吐纳着微弱的、带着甜香的白雾。雾气缭绕中,我低头,看见自己左脚的拖鞋鞋底,不知何时已覆上一层薄薄的、闪着微光的银灰色菌毯。而我的右脚……鞋底缝隙里,一缕纤细的、粉紫色的菌丝,正缓缓探出头来,顶端微微卷曲,像在对我……打招呼。我猛地抬脚,想甩掉它。就在这一瞬,整条街的路灯,毫无征兆地,全部熄灭。绝对的黑暗,如同墨汁倾泻,瞬间吞没了我。只有我脚下——那簇簇新生的白色小蘑菇,以及鞋底缝隙里那缕粉紫色菌丝,开始散发出幽幽的、柔和的荧光。粉紫、幽蓝、惨白……各色微光在浓稠的黑暗里次第亮起,如同沉入海底的星辰,无声燃烧。它们并非孤立。远处,对面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缝隙里,一点、两点……幽蓝的光点悄然亮起,像蛰伏的萤火。再远些,街角便利店的自动门下方,一缕银灰色的苔衣正沿着门缝,向门外的沥青路面缓缓流淌,所过之处,细小的、半透明的蘑菇如雨后春笋,密密麻麻破土而出,撑开伞盖,吐纳荧光。整条街道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被一种活的、呼吸的、发光的“地毯”所覆盖。而我的手机,在口袋里,屏幕无声亮起。不是来电,不是信息。是一张照片。拍摄时间:此刻。照片里,是我刚刚冲出单元门时的背影。背景是那栋老楼。但照片里,老楼所有的窗户,都亮着一种不祥的、脉动的粉紫色光芒,如同无数只巨大的、正在呼吸的瞳孔。照片下方,一行小字,字体歪斜,像是用指甲生生刻在屏幕上:【欢迎入住,新菌株。】我浑身血液冻结。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,屏幕猛地一暗,随即又亮起。这次,是视频。自动播放。画面剧烈晃动,显然拍摄者在奔跑。镜头扫过熟悉的街景——梧桐树、报亭、我常去的那家煎饼摊……所有景物的表面,都覆盖着那层薄薄的、闪着微光的银灰色苔衣。苔衣之上,蘑菇正以惊人的速度生长、成熟、爆裂。淡蓝色的孢子云,像一场温柔的、致命的雪,无声飘落。镜头猛地转向天空。没有月亮。只有一片巨大、厚重、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粉紫色蘑菇组成的云层,低低压在城市上空。云层中心,那枚琥珀色的、内部流淌着暗金脉络的菌核,正稳定地搏动着,每一次明灭,都让下方整座城市的所有光源——路灯、车灯、橱窗霓虹——随之明暗起伏,如同被同一颗心脏所主宰。视频戛然而止。手机屏幕彻底黑下去。死寂。只有脚下,那些小蘑菇散发的幽光,越来越亮,越来越近。它们不再仅仅生长在地面,而是沿着我的小腿,沿着我的裤管,如同最忠诚的藤蔓,向上攀援。所过之处,皮肤传来一阵阵奇异的温热与酥麻,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生命,正迫不及待地,要在我身体里安家落户。我站在黑暗的街道中央,被无数幽光包围,成了这片新生“菌毯”上,唯一尚未被完全点亮的坐标。远处,城市的轮廓线,在粉紫色天幕下,正一点点变得模糊、柔软,如同融化的蜡像。楼宇的棱角被无形的苔衣温柔包裹,玻璃幕墙映不出星光,只倒映着天上那颗搏动的、巨大的琥珀色心脏。咚。一声沉闷的震动,从脚下传来。不是空调。是整条街道的水泥地砖,在共振。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节奏,与我手腕内侧,刚刚悄然浮现出的、一枚微小的、粉紫色的、形如蘑菇伞盖的印记,完全同步。我抬起手。月光(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月光的话)下,那枚印记正微微发烫,表面细小的孔洞,正随着心跳,缓慢开合。我听见自己干裂的嘴唇,不受控制地,无声翕动:“……地下城?”风,忽然停了。连最后一丝虫鸣都消失了。整个世界,只剩下那无处不在的、细密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——窸窸窣窣。它钻进耳朵,爬上脊椎,渗入骨髓。我缓缓抬起头,望向那片悬浮于城市之上的、搏动的粉紫色云海。云层深处,似乎有无数双墨黑色的瞳孔,正穿透黑暗,安静地,凝视着我。其中一双,瞳孔深处,倒映着我此刻苍白的脸,以及……我身后,那栋老居民楼黑洞洞的窗口里,正缓缓浮起的、更多、更多、密密麻麻的、闪烁着幽光的粉紫色“眼睛”。它们,醒了。而我脚下的土地,正微微发热。像一颗,刚刚被埋下的、等待破土的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