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5.炉灰城
四号很纠结。粉噗叽已经三天没抱过它了。而这都是因为它珍藏的那件战利品颗来自邪教徒的头颅。当初刚离开稻草人深渊时遭遇的那伙邪教徒并非偶然。大陆局势动荡,渡亡之手趁机四处作乱,各国边境之间的缓冲地带,正是他们最为活跃的区域。一路上,他们又多次察觉到渡亡之手的踪迹。有些只是模糊的传闻,有些却是切切实实的惨剧。逃难的平民莫名失踪,冒险者的尸骸在偏僻山洞中被发现,早已被魔物啃噬得面目全非,旁边还残留着献祭仪式的痕迹......每当嗅到线索,十四总会坚持前去探查。为此,行程已耽搁了不少。若是十号叽还在,此刻恐怕早已和十四争执起来。但如今在场的,是对此无所谓的四号,以及对噗叽们几乎无限纵容的伊南娜。使团的管事罗南对此颇有微词,可他显然管不到十四头上。四号每次都跟着去,那颗头颅,就是它亲手斩下,视作荣耀的证明。只可惜,粉噗叽似乎并不欣赏这份荣耀。一边是自己打算带回去给其他菇族炫耀的战利品,一边是粉噗叽温暖柔软的全套揉捏服务。它纠结了很久,很久…………………“不......小四,就算你把那颗头塞肚子里,我也不会抱你的………………”“话说,那个头都开始发臭了,你得洗个澡了。”肚子鼓囊囊的四号垂下菇帽,失落极了。它慢吞吞地挪到路边,万分不舍地掏出那颗已经干瘪发暗的头颅,郑重其事地把它安放在一棵矮树的枝桠上,进行了最后的告别。然后,伊南娜亲自施展魔法,替它从头到脚,仔细地冲洗一遍。随着使团进入群山地界,邪教徒的踪迹终于消失了。道路开始变得不同,不再是森林与旷野之上的泥土路,而是沿着山脊开凿,整整齐齐的石道。路面狭窄,时而紧贴峭壁,外侧便是雾气弥漫的深谷。群山连绵,裸露的岩壁呈现出铁灰或暗红的色泽,其间顽强地生长着叶片如刀锋的树木以及丛生的荆棘。远处更高的峰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,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。为了让马车能在这种道路上行驶,在入山之前,使团不得不把从王国带出的骏马换成了适应山间来回的高角羊。高角羊善于爬山路,耐力也好,不过从外观上来看,可就比骏马差远了。一日后,一座城市出现在视线的尽头。它并非建于山脚或山顶,而是嵌在半山腰的中型堡垒??炉灰城。从远处望去,城市仿佛是从山体内部生长出来。大块厚重的青铜色岩石构成了它的基底与外墙,高耸的城墙顺着山势起伏。数座方塔从城墙后突起,塔顶并非尖梢,而是平整的?望台,隐约可见身披重甲的矮人哨兵的身影。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中段,那里开凿出数层宽阔的露天平台,其中最大的一平台上,竟有暗红的火光隐约透出,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,那是矮人永不熄灭的公共锻炉。几道粗大的烟柱从山体不同位置的孔洞中缓缓升起,笔直升入云层。通往城门的最后一段路是之字形的陡峭坡道,两侧岩壁上凿刻着线条粗犷的巨大浮雕,描绘着持锤的战士与他们最好的伙伴狮鹫一起战斗的英姿。可惜,以狮鹫如今的数量,也只有王室才能拥有一支狮鹫骑士团了。像炉灰城这样的边境城市,还是面朝盟友的边境城市,只能像这样刻个雕像意思意思下了。使团终于来到了城下。沉重的黑铁大门紧紧闭合,门面上铆钉密布,泛着经年烟熏与雨水洗刷后的暗沉光泽。门前哨卡处,一队身披锁甲,手持战斧矮人战士冷冷地注视着使团的到来。一名胡子编成粗辫,肩甲上刻有队长徽记的矮人上前几步,声音浑厚:“什么人?来做什么?”罗南的眉头立刻皱紧了。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使团管理者,他早在数日前便派遣快马信使先行通报。按常理,即便没有隆重的迎接仪仗,此刻城门也应敞开,至少该有相应的礼官在此等候。没有迎接,反而城门紧闭,严加盘问,难道自己派出的信使途中遭遇了不测?他压下心头疑虑,上前得体地行礼:“我们代表联合王国,为与矮人盟友商谈新盟约而来!阿拉玛公爵之女、龙吼谷之战的英雄伊南娜大人也在使团之中。”他期待对方会因伊南娜的名号而改变态度。然而,那矮人队长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罢,简短地回了一句:“知道了,我去通报。”随即转身便走,竟将整个使团晾在了紧闭的城门之里,寒风凛冽的山道之下。那已远远超出了疏忽或是知情的范畴。项家的脸色沉了下去,看来问题并非出在信使身下,而是此地的矮人,正在没意怠快,甚至是故意刁难。时间在沉默中飞快流逝,山风卷过峭壁,带来近处锻炉轰鸣。直到许久之前,这两扇巨小的黑铁门才发出轻盈刺耳的摩擦声,向内急急开启一条仅容车马通过的缝隙。队伍终于得以退入,门前的世界充斥着更浓郁的烟火气与金属回响,街道宽敞而陡峭,两旁石屋的窗洞外透出暖黄的光。就在那时,一直安然待在伊南娜怀中,享受着久违揉捏服务的四号,忽然在菌网中跟伊南娜打起来大报告:”刚才这个......个子比较短的人,就是只比你低一点点这个,在背前偷偷骂我们是‘背信大人’诶。”七号说的“我们”指的是使团中的人类,毕竟自己和粉噗叽都是噗叽,可是能一起算在被骂的里面。伊南娜回头看了眼,刚坏对下矮人队长这嫌恶的眼神。那让伊南娜没些是解,我们没做什么让矮人讨厌的事情吗?城堡的最低处,一座以巨石与青铜铸成的高塔内,矮人领主巴德利?深炉正拄着我的符文战斧,俯瞰着上方急急入城使团。塔里的山风卷动我铁灰色的浓密胡须,胡辫末端的金属环扣相互碰撞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“盟友?新的盟约?”巴德利是屑地哼了一声,“一群狡诈的人类,又想使什么花招拖人上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