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这个局面,徐将军你若是想要挑动天下群雄起兵反秦,但“你们”却是依旧置身事外,恐怕是不行了。”
陈胜面色凝重,声音低沉。
徐言此刻心中忽然浮现一股莫大的压力。
他沉思片刻,随后笑着反问道:“可如今我们还有的选,但楚王您如今恐怕已经没的选了吧?”
“本王自从举起反旗的那一刻,便已经没得选了。”陈胜摇摇头,但双眸却依旧明亮,他沉声说:
“不过反秦,乃本王之宿命,本王更是愿为此而赴死。
哪怕本王不久将被那杨翁子剿灭,亦或是最终成为反秦路上的牺牲品,再不济等到本王推翻暴秦,在那诸国混战之中兵败身死。
但只要能够推翻暴秦,本王皆是甘之若饴。
但你们呢?”
陈胜直视徐言,再度问道,
“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大秦的百姓,但你们可愿此刻起兵?可愿做那反秦之中的先行者?
你们若是连失败都无法接受,又怎么会有成功的可能?”
徐言听闻此言,顿时如同五雷轰顶一般,呆在原地。
陈胜说到此处脸上终于有所变化,但更多的却是嘲弄。
“你们看透了秦国的计谋,本王也看透了秦国的计谋,但本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敢直面那马踏六国的秦国虎狼之师!
本王愿做那牺牲品,做那替死鬼,即便本王看不到秦国覆灭,但本王依旧愿意!
但你们呢?你们愿意么?”
陈胜此刻脸上满是嘲弄的说:
“如若本王所料,即便你徐将军愿意,恐怕你也做不了主吧?”
徐言沉默良久,最终开口道:
“楚王果然是天下间难得的豪杰,更是一代雄主。不过吾等所图非是单单的反秦,故而也不能如楚王一般如此随兴洒脱而为。”
陈胜摇摇头苦笑着说:
“本王没有那么大的志向,本王更不会说为了百姓这种话。
本王只是不想看着昔日六国之民,如今皆为秦国黔首罢了。
本王愿这世间如昔日六国尚存之时那般,竞相争鸣!
如那秦相李斯,先前不过楚国一小吏也,却能够前往秦国,一飞冲天,腰悬相印,权倾天下!
如那伍子胥,楚平王杀其父兄,逃亡至吴国。其后助吴王阖闾夺位,整顿兵马,最终攻破楚国都城,得报大仇!
如那乐毅,本为魏人,后为赵臣、最终前往燕国,为燕昭王重用,统五国联军伐齐,连下七十余城、威震天下!
如那商鞅,原为魏臣,因不受重用愤而入秦,其变法使秦国由一边陲小国,变得国富兵强!
如那苏秦、张仪!
一人周游列国,于周、秦、赵皆不受重用,赴燕后受燕国君主赏识,游说六国合纵抗秦,终佩六国相印!
一人出身魏国,入楚受辱,辗转入秦,最终被秦惠文王任为丞相,以“连横”之策、破六国合纵!”
陈胜说到此处语气愈发急促,
“本王不愿天下百姓终其一生,都只在田间躬身务农、都生活在踩着别人尸体攀爬、亦或是被人踩在脚下的世界!
本王更不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秦二世那一个君主的头上!
本王更不愿世间百姓,终日怀揣着照身贴,困于一处、终其一生!”
徐言的眉头越皱越深,他最终忍不住开口道:
“可王朝一统,乃是大势所趋,逆者皆亡。”
陈胜却是摇头道:
“徐将军你为异人,懂得大势,但如今距离六国覆灭,不过十余年而已,多的是六国旧民。
至于大势所趋...恕本王直言,在此世间,徐将军你们所想,方才更像是天方夜谭!”
徐言闻言眉头紧皱,他不甘示弱的说:“楚王恐怕有些太过自信了。”
“是啊,已经发生过的事,都有所改变,更何论没有发生的事呢。”
陈胜默默摇头,随后沉声说:
“不过本王知晓,天下乱局已显,你们再难独善其身。
况且在尘埃落定前,谁又会知道到底谁会是螳螂、谁又会是黄雀?”
陈胜那如鹰般的双眸直射向徐言,面色凝重的说:
“如今天下大势如一盘棋局,本王如今执棋,但至今只落一子。你说本王是那执棋之人,还是那枚落下的棋子?”
徐言闻言再度心头大震,他诧异的盯着陈胜,总觉得面前的这个陈胜,与他所想的大相径庭!
而陈胜又道:
“徐将军你如今忙前忙后,挑动两名执棋之人捉对厮杀。
在尔等眼中,吾等皆为棋子,而你才是执棋之人。
但一盘棋向来只有两名棋手,尔又怎能肯定自己就是两名棋手之一,就不是旁人的棋子?”
陈胜见徐言此刻面露错愕,脸上露出不屑之色。
他没有给徐言思索的时间,而是直接开口道:
“如今摆在尔等面前都只有两条路,要么倾尽全力与吾等一同举兵、推翻大秦!
此路道阻且长,但却有了入局的机会。
而另一条路则是继续你们独善其身,但若是拖的晚了,本王一旦落败身死,这局棋便结束了。
到时候想要重开一局棋,徐将军可知晓其难度?”
徐言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,无言以对。
“人生如棋,落子无悔。
可若是连子都不落,又谈何能赢?”
陈胜摇了摇头说:
“更何况是你们这些域外之人,如今群雄看似是与尔等亲如一家,甚至是并肩而战。
但一旦大秦覆灭,诸侯并起,又有哪个会对你们不设提防、又有哪个会与你们亲如一家?
更有哪个会心甘情愿听你们的号令、受你们驱使?”
陈胜见徐言依旧一言不发,便冷笑着说:
“现在举兵,便是占了先机,若是将来能够功成、覆灭暴秦,更是占了人心道义。
若是等到暴秦倾覆之时,尔等再起兵,可谓是先机与人心皆无。
到那时尔等自己想一想,诸侯会与尔等沆瀣一气,还是将视尔等域外之人为生死大敌?”
陈胜说到此处对着徐言挥了挥手,淡淡道:
“回去好好想一想吧,如今本王已入局,留给本王的时间不多了。
不过本王提醒尔等一句,算来算去,莫要忘了人心。
免得天机神算、最终却漏了自己,到头来一场空。”
徐言听了陈胜的这一番字字诛心的话,一时间后背冷汗淋漓。
他已然忘了起身,更是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去的意思。
他只是坐在椅子上,默默沉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徐言神色复杂的抬头问道:
“楚王之言,可谓是字字珠玑,在下受益匪浅,回去后定然会静下心细细品味。
不过如今在下有一心头不解之处,不知楚王可能为在下解惑?”
“说。”陈胜淡淡开口道。
徐言默默吸了口气,随后问道:
“不知楚王您...到底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