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林珺看来，黄皮书的情况就像是AI想成为人。林珺无法复制有灵魂的存在，但有着伪灵魂，也就是核心的黄皮书却能复制其意志，让这种比喻更贴切了不少。至于复制出的黄皮噗叽到底算不算黄皮书自己，...西吉蒙德脚步未停，只是微微偏头，目光掠过侯爵肩甲上那道新鲜的焦痕——边缘泛着灰白皲裂，像是被某种高温蒸干了灵魂残渣后留下的烙印。他没再追问漆白魔法的事，只将手按在腰间剑柄上，指腹摩挲着剑鞘末端一枚暗褐色的蘑菇浮雕。那不是装饰，是去年秋末在旧王陵地穴里亲手剜下来的活体菌核，经七十二次月光浸染、三十六次亡语低诵，已与他的魔力脉络共生。此刻它正微微发热，像一颗沉睡后初醒的心脏。芬恩跟在他斜后方半步，呼吸刻意放轻。他不敢直视公爵背影，却忍不住用余光数他披风下摆的褶皱——一共十七道，每一道都绷得笔直，仿佛刀锋划开空气时凝固的轨迹。这和方才那个边走边挠后背、走路一抖一抖的“西吉蒙德”截然不同。前者是山岳，后者是溪流；前者压得人喉头发紧，后者却让人想笑又不敢笑。可偏偏……两者都是公爵。队伍穿过焦黑祭坛残骸时，芬恩靴底碾碎了一截断裂的骨笛。笛孔里钻出细如发丝的银色菌丝，在魂灯幽光下泛着冷冽光泽。他心头一跳，弯腰拾起——菌丝竟顺着指尖爬进甲胄缝隙，凉意直刺骨髓。他下意识攥紧拳头，却见那银丝在掌心缓缓蜷曲，最终化作一枚芝麻大小的星形孢子，静静躺在汗湿的掌纹中央。“别碰。”西吉蒙德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芬恩整条手臂的汗毛倒竖，“那是‘渡魂菇’的初代孢子。沾上就等于在灵魂上打了个记号——下次亡灵撞过来，会专挑你这处缺口钻。”芬恩猛地松开手，孢子坠地即融，只余一缕青烟袅袅盘旋。他喉结滚动，想问“大人怎知此物”，却见西吉蒙德已驻足于祭坛基座前。那里本该刻着堕落神祇的亵渎铭文，如今却被一层厚达三寸的灰白色菌毯覆盖。菌毯表面浮凸着无数人脸轮廓：有狞笑的，有恸哭的，有茫然张嘴的……全由菌丝精密编织而成，眼窝深处嵌着尚未熄灭的幽蓝魂火。“他们在求饶。”西吉蒙德指尖轻点菌毯，人脸随之涟漪般荡开，“献祭仪式中断时，被强行剥离的灵魂来不及消散，又被菌毯裹住困在生与死的夹缝里。这些不是亡灵，是‘活葬者’。”芬恩怔住。他听过亡灵、怨灵、游魂，却从未听说“活葬者”这个称谓。更令他脊背发麻的是——那些人脸中，赫然有一张属于方才门槛边蜷缩的半魔少女！她睫毛微颤，嘴唇无声开合，仿佛正用尽最后力气呼唤某个名字。“救……她？”芬恩听见自己声音嘶哑。西吉蒙德终于侧过脸。日光穿过林隙落在他左眼瞳孔里，映出一点转瞬即逝的琥珀色——像熔化的蜜糖裹着刀尖。“救不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忽然低沉下去，“能救她的，只有她自己。”话音未落，基座菌毯骤然沸腾！所有面孔齐齐转向西吉蒙德，幽火暴涨成惨白焰柱。芬恩拔剑欲挡，却见公爵袍袖一扬，袖口翻飞间露出小臂内侧——那里没有皮肤，只有一片蠕动的、布满细密菌褶的灰白组织，正随心跳明灭着微弱荧光。“看清楚。”西吉蒙德说。刹那间，菌毯人脸尽数崩解，化作万千银线射向公爵手臂。那些线并非攻击，而是依附、缠绕、融入。芬恩眼睁睁看着那片菌褶缓缓舒展，竟在公爵小臂上浮现出半魔少女的侧脸轮廓——眉弓的弧度，鼻梁的起伏，甚至唇角一道细微的梨涡，分毫不差。“她把求生的执念……喂给了我。”西吉蒙德垂眸看着手臂，“而我替她把这执念，种进菌毯深处。”芬恩僵在原地，剑尖垂地。他忽然想起昨夜扎营时，公爵独自坐在篝火旁，用匕首刮下自己小臂上一片菌皮，混着露水揉捏成丸，喂给了营地边缘一株蔫头耷脑的荧光蘑菇。当时他以为那是贵族闲来无事的怪癖。原来不是。“大……大人？”芬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您手臂上的……”“共生体。”西吉蒙德扯回袖子，遮住那片蠕动的菌褶，“渡亡之手想用灵魂当柴火烧出永生之焰，却忘了火堆底下得垫木头——而我的木头，长在自己身上。”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一队身着鸦青铠甲的斥候疾驰而至，在二十步外勒马。为首者摘下覆面甲，露出被烈日晒脱皮的颧骨：“禀公爵！八轮谷方向发现异常！雷兽平原的守军传回急报，三日前暴雨冲垮了‘静默峡谷’的断崖，裸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岩缝——缝隙里长满了这种蘑菇。”他摊开手掌，掌心托着一团湿漉漉的灰白菌块，表面渗出粘稠血浆般的液体。西吉蒙德伸手接过。菌块触手温热，像一块刚离体的心脏。他凑近嗅了嗅，眉峰倏然聚拢：“腐殖酸浓度超标十七倍……这味道，和我手臂上的一样。”芬恩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剑柄。那里不知何时，也沁出几点湿痕——低头看去，剑鞘接缝处正钻出几簇绒毛状的灰白菌丝，正沿着金属纹路向上攀援。“别怕。”西吉蒙德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却让芬恩想起幼时在故乡沼泽见过的食腐萤火虫——明明灭灭，温柔地舔舐着腐烂的树根。“它们选中你，是因为你今晚替我挡了三次亡魂冲击。你的灵魂比常人坚韧，又带着鲜血骑士特有的……躁动生命力。菌丝只是借道，不是寄生。”他抬手，两指并拢在芬恩额角轻轻一点。芬恩只觉眉心一烫，仿佛有团温热的雾气钻进颅骨。眼前景象陡然扭曲：石板路、尸骸、焦黑祭坛全部褪色，唯独脚下青草疯长，茎秆粗如手臂，叶片边缘泛着金属冷光。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地上——那影子里没有骨骼轮廓，只有一团不断搏动的、半透明的银色雾状物，雾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孢子，正随呼吸明灭。“这是你的魂相。”西吉蒙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而它现在，正和我的菌毯共振。”芬恩踉跄后退半步，踩碎了一片枯叶。叶脉里钻出的菌丝瞬间缠上他靴子，却并未收紧，反而轻轻摇晃，像在致意。此时，那名鸦青斥候突然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。他捂住右耳，指缝间渗出黑色黏液，液滴落地即化作细小的菌菇。“大……大人……静默峡谷……里面……有东西在……唱歌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，每个字都带着湿漉漉的回响，“不是声音……是……是骨头在震动……”西吉蒙德快步上前，掀开斥候头盔。青年耳道深处，赫然钻出一簇晶莹剔透的冰晶状菌簇，正随着他痛苦的喘息缓缓开合，如同活物的鳃。“霜蚀菇。”西吉蒙德指尖悬停在菌簇上方三寸，“用低温凝固灵魂震波，再把震波谱成歌谣……渡亡之手真敢想。”他忽然转向芬恩，“带他去后面帐篷，用盐水反复冲洗耳道，直到流出清水为止。记住，盐必须是去年冬至日晒干的海盐——杂质会催化菌丝结晶。”芬恩应声而去，背影挺得笔直。经过那具半魔少女尸体时，他脚步微顿。少女蜷缩的姿态毫无变化，可芬恩分明看见，她颈侧皮肤下，一粒米粒大小的银斑正随脉搏微微起伏。帐篷内，芬恩拧干盐水布巾，小心翼翼探入斥候耳道。指尖触到冰晶菌簇的瞬间，一股尖锐刺痛直冲太阳穴！他眼前骤然闪现碎片画面：漆白的光，没有温度的光，像千万把冰刀刮过灵魂；一个素白祭袍的少年轻声哼唱，歌词是倒写的古魔语；拉文克罗侯爵的金甲寸寸龟裂，裂缝里涌出的不是血，而是簌簌掉落的灰白孢子……“啊——！”斥候惨叫，身体剧烈抽搐。芬恩死死按住他肩膀，盐水布巾却已染成淡粉。他咬牙继续擦拭，直到第三遍，耳道深处终于涌出清亮水流。水中浮沉着无数细小的冰晶碎屑，甫一接触空气，便化作袅袅白烟，烟气凝聚不散，在帐篷顶棚缓缓勾勒出一行发光的文字：【门在骨缝里生长】芬恩浑身汗透，指尖还在发麻。他盯着那行字，忽然福至心灵——这根本不是警告，是邀请。就像当年公爵第一次召见他时，桌上那杯没加糖的苦茶，表面浮着一圈细密的菌膜，膜上也印着同样八个字。他掀开帐篷帘，西吉蒙德正立在祭坛废墟中央，仰头望着天空。那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漏下一束极细的金光，恰好笼罩着他圆润的肩头。光柱中，无数银色孢子无声旋转，组成缓慢坍缩的螺旋。“大人……”芬恩喉头发紧，“静默峡谷……”“我们去。”西吉蒙德转身，脸上笑意全无，唯有眼底两点幽火熊熊燃烧，“但不是现在。”他抬起左手，掌心向上——那里空无一物，却有数十条纤细菌丝凭空浮现，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地图。地图上，八轮谷、巨兽骨场、雷兽平原三处标记正被灰白雾气笼罩，雾气中浮沉着三枚血红的“X”。“渡亡之手故意引我们分兵。”他指尖点向地图中央，“他们真正的祭坛，从来不在地表。”芬恩顺着那指尖望去。地图雾气最浓处，赫然是乌尔比克领西南角的“沉眠沼泽”。那片终年被毒瘴封锁的绝地，连最贪婪的盗墓贼都不敢踏入半步。“可……沼泽底下是岩层。”芬恩脱口而出。西吉蒙德终于笑了。这次的笑容很深，一直蔓延到眼角细纹里：“谁告诉你，岩层下面是石头？”他摊开手掌，任由一缕微风拂过。风中裹挟的孢子纷纷扬扬，落向地面。那些孢子触地即燃，却烧不出火焰，只腾起一缕缕灰白烟气。烟气升腾至半尺高处，竟开始自动排列组合，渐渐显露出一座倒悬的尖塔轮廓——塔尖刺向大地深处，塔基漫溢着粘稠的、不断搏动的银色菌毯。芬恩倒吸一口冷气。他认得那塔的样式。三年前，他在公爵书房密格里见过一幅泛黄羊皮卷，上面绘着同样的倒塔，旁边标注着三个古魔语单词：【菌核圣所】【门扉之喉】【长蘑菇的地下城】西吉蒙德收拢手指，烟气塔楼轰然坍塌，化作无数光点飘散。他转身走向队伍前列，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：“传令，全军转向沉眠沼泽。让炊事班多带盐——今年的腌肉，得换种做法了。”芬恩追上去，却见公爵脚步忽缓。他顺着对方视线看去，只见石板路尽头，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正蹲在半魔少女尸骸的胸口。渡鸦歪着头，用喙轻轻拨弄她额前一缕银发，动作竟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。“它……”芬恩迟疑道。“不是渡鸦。”西吉蒙德轻声说，“是她的‘守魂鸦’。魔族血脉里的古老契约——若主人灵魂未散，守魂鸦便会护住躯壳，直到最后一丝执念燃尽。”芬恩屏住呼吸。果然，那只黑鸟忽然振翅飞起，却未远去，而是盘旋着降落在公爵肩头。它用喙梳理着西吉蒙德鬓角一缕散落的发丝，羽毛缝隙里，隐约可见银色菌丝若隐若现。“它选了新巢。”西吉蒙德抬手，任由渡鸦用喙轻啄他指尖，“守魂鸦从不认错主人。”队伍启程时，芬恩特意绕路经过那具少女尸骸。她依旧蜷缩在门槛边，面容安详，仿佛只是沉入一场深眠。而就在她身下石板缝隙里，一株新生的灰白蘑菇正悄然顶开青苔，菌盖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。芬恩默默解下水囊，将最后一捧清水浇在蘑菇根部。水珠滚落，渗入泥土的瞬间，他恍惚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像风吹过空谷。队伍向西南进发，身后村庄渐渐模糊。无人注意到，那些横陈的魔族尸骸胸口，正悄然浮起细如蛛网的银线。线与线在空气中悄然连接，织成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，网中央，是半魔少女蜷缩的剪影——她闭着眼，嘴角却微微上扬，仿佛正梦见雨后的沼泽，蘑菇破土而出时，那一声清脆的裂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