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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36.新地标
    噗叽地下城深处,洞窟通道蜿蜒延伸。两排生长在岩壁上的荧光蘑菇散发着幽蓝与淡绿的光芒,为这条通道提供着幽幽的照明。然而,通道尽头的洞窟却一片黑暗,从那里穿出的气流,似乎夹杂着一些几乎难以...卡伦话音刚落,整个广场霎时安静得连菌丝在石缝里舒展的细微“滋啦”声都清晰可闻。诺里斯正端着一杯刚领来的蘑菇汁,嘴还半张着,喉结上下一滚,汁液卡在嗓子眼儿,呛得他猛地弯下腰,咳得满脸通红,耳根子一路烧到脖颈——那不是羞的,是惊的,是懵的,是魂儿被当场抽走三魄、只剩一魄在菌网里飘荡打转的生理应激反应。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脚跟撞上一只蹲着啃蘑菇干的噗叽,那噗叽慢悠悠转过圆滚滚的菇帽,金灿灿的复眼朝他眨了眨,仿佛在说:喏,你这回真成奖品了。“我、我?!”诺里斯终于把那口蘑菇汁咽下去,声音劈了叉,“卡伦小姐,您是不是……许愿前没看说明书?!”台上的卡伦却毫不迟疑,踮起脚尖,将手按在圣杯噗叽光滑微凉的菌盖上,一字一顿,清亮又笃定:“我要诺里斯。不是‘一个叫诺里斯的’,也不是‘类似诺里斯的’——就是他。现在,立刻,在这里,站到我面前来。”菌网之中,林珺的声音再次响起,不带半分犹豫,反而透着一股“早等着你这句话”的轻松笑意:“批准。执行协议:‘噗叽节特别许愿权·第一项’,即刻生效。”话音未落,诺里斯只觉脚下地面微微一颤。不是地震——是菌毯在呼吸。他脚边那只刚被他撞过的噗叽突然“噗”地喷出一团雾气,雾气散开后,诺里斯发现自己已不在原地。不是传送,没有光效,没有空间撕裂感,只是眼前光影轻轻一晃,如同水波荡漾,再定睛时,他已站在了高台中央,正与卡伦面对面,相距不足半臂。他下意识想后退,却发现双脚像是被菌丝从鞋底悄悄缠住,稳稳钉在原地。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、起哄、吹口哨,还有几声意味深长的“噢——!!!”,连格伦姆都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,托林则扶着额头,低声对好友叹道:“完了,这回不是炉火烤焦了胸甲,是直接被烤熟了。”诺里斯脸涨得比蛋糕顶上那朵【美味LV10】还红,嘴唇嗫嚅半天,只挤出一句:“……我还没同意。”卡伦歪了歪头,银灰色的狼耳从蓬松的发间支棱出来,微微抖动了一下:“你不需要同意。愿望生效,不以被许愿者意志为转移——这是噗叽节的古老契约,写进菌网底层协议里的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往前凑近一寸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汗津津的额角,声音压低,带着点狡黠的甜意,“不过……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把‘要你’,改成‘请你陪我’。”诺里斯瞳孔骤然收缩。他僵在原地,像一截刚从菌毯里拔出来的、还沾着湿泥的菌柄。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撩人——而是因为,卡伦说这话时,右耳后颈处,一道极细的银色菌丝悄然浮现,蜿蜒而上,绕过耳廓,最终隐入发际线。那纹路,与他今早偷偷在镜子里反复确认过三次的、自己左耳后颈那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银线,严丝合缝。那是“共生初契”的印记。不是所有被菌网接入的人都有。只有在出生七日内,由至少两位A级以上人员亲手引导、以自身菌丝为引,完成深度共鸣仪式的个体,才会在血脉与菌网之间凿开一条稳定通道,留下这道银线。迪兰有。比安卡没有。林珺有——但她的银线藏在发根深处,从不示人。而诺里斯,是在三个月前,一场毫无征兆的高烧之后,某天清晨对着水盆洗脸时,猝不及防看见的。他以为是幻觉,擦了三遍脸,银线还在。他吓得一夜没睡,第二天就溜进噗叽之家后院最阴暗的菌毯角落,用一把小刀,颤抖着割开自己耳后皮肤——想看看底下是不是藏着什么异物。刀尖刺破表皮的刹那,菌丝竟主动游出伤口,如活物般缠上刀刃,轻轻一卷,便将刀锋裹得严严实实,再拔不出分毫。那触感温热、柔软,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。他当时跪坐在潮湿的菌毯上,浑身发抖,不是因为疼,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看穿、被温柔包裹的战栗。他不敢告诉任何人。连迪兰都不行。可此刻,卡伦耳后那道银线,像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捅开了他心底最深最暗的锁。“你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卡伦没回答。她只是抬起手,指尖悬在他耳侧一寸,没有触碰,却让诺里斯整片头皮都麻了起来。“因为,”她轻声说,“我也是‘那个实验’里,唯一活下来的对照组。”诺里斯如遭雷击。“实验”两个字,像两枚冰冷的钢钉,狠狠楔进他太阳穴。他猛地抬头,目光越过卡伦的肩膀,死死盯向广场尽头那座沉默矗立的菌堡主塔——塔顶穹顶并非石料,而是一整块巨大、半透明、缓缓搏动的荧光菌盖。此刻,那菌盖正泛起极其微弱的涟漪状波纹,如同水面被投入一颗看不见的石子。那是“核心菌巢”的呼吸频率。而诺里斯记得清清楚楚,三个月前,他高烧退去、银线浮现的同一夜,核心菌巢的搏动,曾骤然加快三倍,持续整整七分钟,随后陷入长达四十八小时的绝对静默。那一夜,全城噗叽集体熄灭荧光,连加热噗叽都停摆了三小时,菌堡气象局紧急发布了“菌网低潮期”红色预警。没人知道原因。只有他,在昏沉的梦境里,反复听见一个声音,既像林珺,又像迪兰,更像某种古老菌类在孢子囊中低语:“……对照组苏醒。初契激活。诺里斯……你的编号,是第七个。”他一直以为是烧糊涂了的幻听。直到此刻,卡伦耳后的银线,在广场无数噗叽荧光的映照下,泛出与他记忆中完全一致的、幽微而坚韧的冷光。“第七个?”卡伦却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,“不,诺里斯。我是第六个。而你……”她忽然伸手,不是碰他耳朵,而是轻轻拂过他胸前衣襟——那里,一枚早已被磨得发亮的旧铜扣,正静静别着。诺里斯下意识攥紧衣襟。“……是你胸口那枚扣子,”卡伦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无声惊雷,“它上面的蘑菇浮雕,少了一片伞盖边缘。而我的‘初契’印记,形状,和它一模一样。”诺里斯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,指尖冰凉。他猛地低头,手指颤抖着解开最上面那颗铜扣——动作太急,指甲崩裂了一小块,渗出血珠,却被迅速爬来的细微菌丝覆盖、愈合。铜扣背面,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凹痕,正静静躺在那里。那形状,是一片残缺的蘑菇伞盖。他抬起头,目光与卡伦相撞。她眼底没有试探,没有戏谑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历经风霜的湖水,湖底沉着同一个名字:第七号培养舱。时间仿佛凝固。广场的喧闹、噗叽的荧光、蘑菇汁的甜香、人群的笑声……全都退潮般远去。只剩他们两人,站在光晕中央,隔着半臂距离,呼吸交缠,银线共鸣。“所以……”诺里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嘶哑,却异常清晰,“那天晚上,核心菌巢的搏动……不是故障。”“是唤醒。”卡伦点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们沉睡太久,菌网需要一次校准。而校准的锚点,是你。”诺里斯张了张嘴,想问为什么是我?想问第七号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?想问迪兰究竟知道多少?可所有问题堵在喉咙里,沉甸甸的,重得发不出声。就在这时——“噗叽!”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叫声,从两人脚边传来。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噗叽,不知何时爬上了高台,正用菌盖一下下蹭着诺里斯的靴子。它身上没有荧光,也没有寻常噗叽的肥厚菌肉,通体苍白,质地却异常致密,像一块温润的玉石。诺里斯下意识弯腰。白色噗叽却灵巧地一跃,精准跳上他摊开的掌心。它没有发光,只是静静伏在那里,菌盖微微起伏,仿佛在呼吸。紧接着,它抬起一根纤细的菌丝触手,轻轻点向诺里斯耳后那道银线。触手接触的瞬间,诺里斯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白光。不是幻觉。是记忆。破碎、灼热、带着消毒水与培养液气味的记忆碎片,轰然涌入脑海:——冰冷的金属舱壁,贴着后背。——无数导管扎进静脉,针尖泛着幽蓝微光。——一个穿着白袍、面容模糊的女人,俯身在他耳边低语:“……第七号,记住,你是‘钥匙’,不是‘容器’。”——迪兰的脸,年轻许多,眼神锐利如刀,站在观察窗后,手里捏着一份标着“绝密·重启协议”的文件,目光扫过舱内编号,最终落在他脸上,停留了整整三秒。——最后,是比安卡幼时的模样,约莫七八岁,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,踮着脚,把一小朵鲜红的【美味LV1】蘑菇,塞进他干裂的唇间。她小声说:“哥哥,吃点糖,就不疼啦。”白光消散。诺里斯踉跄一步,单膝跪倒在地,手掌死死按在冰冷的石台上,指节发白。他大口喘息,汗水浸透鬓角。白色噗叽仍伏在他掌心,菌盖上,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、却无比清晰的荧光字迹:【记忆校验通过。权限解锁:层级B-7。指令来源:迪兰(监护人)】诺里斯猛地抬头,望向广场入口。夕阳熔金,正缓缓沉入菌堡远处起伏的蘑菇山峦。而在那光与影的交界处,一个熟悉的身影,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。迪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外套,双手插在口袋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远远望着他,目光沉静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他没有走近。只是朝诺里斯,极其缓慢地,点了点头。那动作里,没有歉意,没有解释,只有一种近乎沉重的确认——确认他终于走到了这里。确认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岁月,那些被小心绕开的真相,那些藏在蘑菇酒、生日蛋糕与噗叽节喧闹背后的漫长守望,此刻,终于到了必须摊开的时候。诺里斯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掌心里,白色噗叽的荧光字迹微微闪烁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。而广场之上,狂欢依旧。卡伦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角,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:“现在,你还觉得,‘要你’,是个玩笑吗?”诺里斯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,任由那朵白色噗叽,顺着他的手腕,缓缓爬上肩头,最终,安静地栖息在他左耳后颈——与那道银线并排的位置。菌丝微痒。像一声迟到多年的,温柔叩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