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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38.二号的新身份
    面对一脸笑容迎上来的星火,巴铎却没什么好脸色。作为一个还未扎胡子,就开始与帝国魔族战斗的纯正矮人,怎么可能会对魔族有什么好印象?再说了,这次出使任务中,本来就有一项,是要确认北境这些魔...卡伦话音刚落,整个广场霎时安静得连菌丝在石缝里舒展的细微“簌簌”声都清晰可闻。诺里斯正端着一纸杯刚打满的蘑菇汁,手悬在半空,杯沿还沾着一圈细密的气泡。他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仿佛刚从一场荒诞的梦里惊醒,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人类青年的外形、微红的耳尖、袖口处不小心蹭上的几道灰渍,全都妥妥帖帖,没崩。可菌网里那声“好说”,却像一道滚烫的熔岩,顺着神经一路烧进脊椎。“我……我?!”诺里斯猛地抬头,目光穿过人群,直直钉在台上的卡伦脸上。她正踮着脚,双手叉腰,裙摆还沾着几根狼毛,笑得又野又亮,像是刚偷吃了整片林子里最甜的浆果。“对,就是你!”卡伦冲他扬起下巴,声音清脆,“诺里斯!你上次答应教我辨认发光菇的孢子轨迹,结果教到一半就跑去修漏水的噗叽喷泉,害我蹲在菌毯上等了三刻钟!还有上上次,你说帮我调校新收的五只荧光噗叽同步率,结果调着调着自己睡着了,噗叽全在原地转圈吐彩虹泡泡!你欠我的课时,够换三只高级共生噗叽了!”人群里爆发出哄笑。几个常来噗叽之家买药剂的魔族间谍一边笑一边点头,其中一人还用肘顶了顶同伴:“嘿,这姑娘说得没错——上回我亲眼看见诺里斯抱着一只噗叽打呼,那噗叽还给他盖了片菌伞当被子。”诺里斯脸颊轰地烧了起来,手里的蘑菇汁差点泼出去。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听见菌网中林珺的声音再度响起,轻描淡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感:“愿望已受理。诺里斯,即刻起,你将担任卡伦为期三十日的噗叽操控特训导师。训练内容由卡伦拟定,训练地点由菌堡教育委员会指定,训练成果纳入B级人员年度考核。如有懈怠、敷衍、缺席或试图以蘑菇酒贿赂学员者——”林珺顿了顿,语调微扬,“罚扫全城加热噗叽底盘一周,并重修《菌丝伦理与共生边界》基础卷。”诺里斯:“……”他缓缓放下纸杯,双手捂住脸,指缝间漏出一声近乎悲壮的呜咽。台下又是一阵爆笑,连格伦姆都拍着托林肩膀笑得直不起腰:“哈!托林你快看!这比咱俩赢奖杯还离谱!”托林却没笑。他盯着卡伦那双在暮色里仍熠熠生辉的眼睛,忽然想起三天前深夜,他在锻造炉旁熬红了眼,听见通风管道传来极轻的窸窣声。他抬头,看见一只通体银灰、耳尖泛着浅紫的噗叽正倒挂在管壁上,菌伞边缘微微震颤,伞盖下方,隐约浮现出一行用孢子拼成的字:【战偶左臂关节嵌合度误差0.7%,建议改用低温锻压法重铸。另:你的咖啡太苦,已帮你兑了三滴甘叶蜜。——来自一只路过且热心的噗叽】当时他以为是哪只调皮的实验体,随手挥了挥手,那噗叽便倏然缩进阴影,再无踪迹。此刻再看卡伦,他心头莫名一跳。而卡伦早已跃下高台,拨开人群,径直朝诺里斯走来。她步子轻快,裙角翻飞,每一步落下,脚边都有两三只小型警戒噗叽自动散开,如同无声的仪仗。走到近前,她没说话,只是歪着头打量他,目光从他乱翘的发梢,滑到还沾着一点干蘑菇渣的嘴角,最后停在他攥得发白的手背上。“喏。”她忽然抬手,把一枚温润的菌核塞进他掌心。那菌核不过拇指大小,表面覆盖着细密如绒的银色菌丝,内里却透出琥珀色的微光,脉动节奏竟与诺里斯此刻的心跳严丝合缝。“这是‘静默共鸣核’,”卡伦声音压低了些,带点狡黠,“能帮你稳定拟态波动——你最近是不是总在凌晨三点突然变回原型?耳朵尖发痒,手指开始分叉?我猜的。”诺里斯浑身一僵,指尖无意识收紧,菌核暖意渗入皮肤,仿佛一道温柔的锚,将他那些摇摇欲坠的边界轻轻拉回。他怔怔望着卡伦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终于哑声道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卡伦眨眨眼,笑意渐深:“因为我也试过。三个月前,在北境哨所废墟底下,我跟着一只受惊的冰晶噗叽钻进地缝,结果撞见三个穿黑袍的‘清道夫’正往菌网主干道里埋蚀骨菌孢。我躲了整整七天,靠舔食噗叽伞盖凝结的露水活下来。出来那天,我左手小指已经长出第一簇银丝——和你现在耳朵后面那根,一模一样。”诺里斯瞳孔骤然收缩。清道夫。这个代号像一把冰锥,猝不及防刺进所有菌堡居民的记忆深处。四年前,蘑都东区曾一夜之间消失十七座菌屋,地面只余焦黑螺旋状菌痕,连菌网都断联了整整六小时。事后调查,清道夫已被肃清,但没人敢提那六小时里,菌网深处究竟传出了多少段戛然而止的求救信号。而卡伦,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狼人少女,竟独自直面过他们。诺里斯下意识摸向耳后——那里果然有一小片皮肤微微发烫,一根细若游丝的银色菌丝正悄然探出。卡伦没再看他,转身朝广场边缘走去,背影利落。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,没回头,只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朝着身后轻轻一划。“明天早上七点,旧菌毯工坊。迟到一秒,罚抄《噗叽行为守则》十遍。抄错一个字,加罚一朵美味菇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,“……别怕。我会盯着你。就像你以前盯着我辨认孢子那样。”话音落,她指尖微光一闪,几缕银丝自她腕间游出,在空气中轻盈勾勒出一行细小却无比清晰的字:【静默不是消失,是为破土积蓄声音】那行字悬浮片刻,随即化作点点星尘,簌簌落进诺里斯掌心的菌核里。菌核光芒骤盛,又缓缓内敛,温润如初。诺里斯站在原地,攥着那枚微热的核,望着卡伦融入街灯与菌光交织的暮色里,久久未动。此时,噗叽之家二楼窗边。迪兰一手搭在窗框上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木纹里嵌着的一小片干涸菌斑。比安卡依偎在他身侧,小口啃着最后一块蛋糕边角,脸颊鼓鼓囊囊,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广场方向。“老板,”她含糊问道,“卡伦姐姐……真的能帮诺里斯哥哥吗?”迪兰没立刻回答。他望着远处卡伦消失的街角,目光沉静,像两潭映着星光的深水。过了许久,他才低声道:“不是她帮诺里斯。是诺里斯,终于肯让人靠近他了。”比安卡似懂非懂,仰起小脸:“为什么呀?诺里斯哥哥明明很厉害,能同时指挥四十七只噗叽呢!比我还多二十六只!”迪兰笑了笑,抬手揉了揉她发顶两只蝴蝶菌丝,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:“因为有些噗叽,再强大,也怕被拔掉伞盖。而有些蘑菇,长得再鲜红,也得先学会扎根——哪怕根须扎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。”楼下,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。比安卡探头望去,只见那只被授予“噗叽杯”的圣杯形噗叽,正晃悠悠挪到店门口,菌伞一掀,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。纸页自动展开,墨迹泛着幽蓝微光,竟是手写的《噗叽操控特训协议》——甲方:卡伦;乙方:诺里斯;担保人栏空着,却在右下角,用一枚新鲜的、带着露水的红色菌印,按下了个小小的指模。那菌印边缘,几缕银丝若隐若现。比安卡“哇”了一声,踮脚想去够,却被迪兰轻轻按住了肩膀。“别急,”他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属于他们的课程,这才刚刚敲响上课铃。”夜风拂过菌堡街道,吹动路旁发光菇丛,明灭如呼吸。远处,一只巡逻的加热噗叽缓缓踱过,所经之处,积雪无声消融,露出底下青黑色、脉络分明的菌毯——那毯子并非静止,而是以肉眼难辨的频率,极其缓慢地起伏着,如同大地之下,一颗巨大心脏正沉稳搏动。而在城市最幽深的地底,菌网主干道交汇的穹顶之下,一枚沉寂多年的古旧水晶悄然亮起微光。水晶内部,并非映照现实影像,而是缓缓浮现出无数细密交错的银色丝线,它们盘绕、延伸、彼此咬合,最终汇聚成一座精密得令人窒息的立体结构图——赫然是托林日夜煎熬的古代战偶左臂关节剖面图。图中,每一道银线标注着精确到微米的应力参数,每一处嵌合点都浮动着动态修正建议,而在图纸最核心的轴承位置,静静悬浮着一枚小小的、尚未激活的菌核模型。模型表面,银丝缠绕,脉动微光,与诺里斯掌中那一枚,同频共振。菌网深处,林珺的声音并未响起。但整座菌堡的噗叽,无论大小,都在这一刻,极其轻微地、同步地,转动了一下菌伞。仿佛在无声宣告:春天,从来不是某一天突然降临。它始于第一根银丝刺破冻土,始于第一声心跳应和另一声心跳,始于某个笨拙的矮人兄弟,终于愿意脱下那件打满补丁的玩偶服,袒露自己布满老茧、却依然滚烫的胸膛。而真正的地下城,从来不在地底。它在每一次,不敢伸出手,却又忍不住微微张开的掌心里。在每一双,因恐惧而紧闭,却在某个瞬间,为另一个人悄悄睁开的眼睛里。在所有未曾命名的菌丝之间,在所有尚未落笔的契约之上,在所有被称作“失误”“失败”“异类”的缝隙深处——那里,正悄然萌发出最不可摧毁的,蘑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