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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39.入会仪式
    联合王国,以首都誓约城为中心,由东北向西南,勾连了另外四座大城市,以及八座堡垒连为一体,建立起了被称作“新防线”的防御体系。如今,在举国之力外加精灵援助的加持下,如今新防线的主体部分已经完工,...烛火在蛋糕边缘轻轻摇曳,将三张脸庞映得柔和而温暖。比安卡嘴边还沾着一点奶油,指尖却下意识捻了捻——那点微不可察的、来自红蘑菇的温润汁液,在她指腹留下一丝极淡的甜腥气,像初春林间渗出的第一滴松脂,带着活物呼吸般的微颤。她忽然顿住。不是因为味道不对,而是……太对了。【美味LV10】的菌肉本该在入口即化的瞬间释放出三重味觉浪潮:前调是山涧冷泉的清冽,中段炸开野莓浆果混着焦糖蜂蜜的暴烈甜香,尾韵则是一抹近乎金属质感的、令人头皮微麻的回甘。可此刻舌尖泛起的,却是第四重味道——极淡、极薄,却如蛛丝般缠绕在舌根深处的一缕……铁锈味。比安卡猛地抬头,望向迪兰。迪兰正低头切蛋糕,刀锋稳准,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千遍。他耳后颈侧,一截裸露的皮肤上,几根细若游丝的灰白菌丝正悄然浮凸,随他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,如同沉睡的蚯蚓被惊扰后缓慢扭动。比安卡的呼吸滞了一瞬。她记得清清楚楚——上个月帮老板整理旧书柜时,她曾不小心碰翻一只蒙尘的陶罐,罐底压着半张泛黄的羊皮纸残页。上面用褪色墨水写着几行字,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:>菌丝非寄生,乃共生之锚。> 锚定者愈强,反噬愈迟;> 锚定者若衰,菌丝即醒。> 醒则索命,索命前,先尝血。那时她只当是某位疯癫学者的呓语,随手塞回罐底。可此刻,那抹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,竟与残页上“索命前,先尝血”七字轰然咬合。她飞快垂眸,假装擦拭嘴角,视线却扫过母亲右手无名指内侧——那里本该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,是十年前采药摔下陡坡留下的。可此刻,那道疤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小片异常光滑的皮肤,边缘微微泛着蜡质般的光泽,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比安卡的心跳骤然失序。她悄悄掐了自己手心一下。尖锐的痛感真实得不容置疑。不是幻觉。不是酒醉。不是蘑菇酒后劲上头。是真的。老板耳后的菌丝在动。妈妈手上的疤消失了。蛋糕里那朵【美味LV10】,正从内部散发出极其微弱、却绝非自然的搏动频率——咚、咚、咚,慢得如同垂死者的心跳,却精准得令人心悸。“怎么啦?小蝴蝶?”母亲伸手揉了揉她额前翘起的一缕碎发,指尖温热,语气轻快,“蘑菇不够甜?”比安卡用力摇头,把那口含着铁锈味的甜腻菌肉囫囵咽下,喉头被刮得生疼。“不!特别甜!妈,你……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睡好?眼睛下面有点青。”母亲笑起来,眼角细纹舒展:“哎哟,你这孩子,还学会看人脸色啦?前两天帮隔壁老裁缝收拾仓库,搬箱子累着了。”她顺手拿起叉子,叉起自己那份蘑菇,毫不犹豫送入口中,咀嚼时腮帮微微鼓动,神情坦荡得毫无破绽。可比安卡盯着她吞咽的喉结,看见那下方皮肤底下,有极细的、银灰色的脉络一闪而逝,如同深水暗流掠过月光。她猛地攥紧餐巾,指节发白。噗叽们还在头顶叠着菇堆表演喷水,水珠溅落在蛋糕奶油上,绽开细小的涟漪。荧光柔和,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长、交叠、微微晃动……比安卡余光瞥见迪兰的影子边缘,竟有几点细微的、不属于人类轮廓的凸起,像几粒尚未完全融入的孢子,在光影里静静蛰伏。她不能再等了。“老板!”比安卡突然站起来,声音清亮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,“我……我想去后院给噗叽们加点夜食!冰冻噗叽今天好像不太精神!”她语速飞快,一边说一边已经绕过桌子,裙摆扫过桌腿,带起一阵微风。迪兰抬眼,目光温和依旧,却像两枚温润的琉璃珠,澄澈得不见丝毫波澜。“去吧。记得把新扫帚放后门廊下,明天我用。”比安卡点头,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片朦胧星海,推开后厨门。门在身后轻轻合拢。隔绝了光,也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甜香与铁锈味。后厨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冰冻噗叽巨大的、静默的轮廓。比安卡背靠着冰冷的木门,大口喘气,冷汗顺着脊椎滑下。她摸出藏在袖口内侧的一个小布包——里面是艾丁大人去年送她的礼物:一枚核桃大小、通体幽蓝的凝胶状结晶,标签上印着烫金小字【静默之息·初级】。作用只有一个:在方圆三米内,暂时屏蔽一切低阶魔力波动与生物气息反馈,持续三十秒。价格堪比半间铺面,艾丁却只说“小姑娘防身用”。她抠下一小块凝胶,迅速揉碎,指尖蘸着微凉的粘液,飞快在自己太阳穴、耳后、手腕内侧各点了一下。清凉感如细针刺入皮肤,随即蔓延开一片奇异的麻木。她甚至能感觉到,自己体内那微弱却始终存在的、与噗叽们之间若有似无的共鸣感,正在急速消退、剥离,仿佛一层薄纱被无声揭去。三十秒。够了。比安卡深吸一口气,猛地拉开后厨最里侧那扇从未开启过的矮门。门后并非储物间,而是一段向下的石阶。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陈年霉味扑面而来,还有一丝极淡、却让她胃部瞬间绞紧的……腐殖质甜香。她摸出火绒与燧石,咔哒一声,微弱火苗腾起。昏黄光晕照亮向下的阶梯。石阶两侧岩壁上,并非苔藓,而是一层密密麻麻、不断缓缓蠕动的暗紫色菌毯。菌毯表面,无数细小的、半透明的囊泡正规律地鼓胀、收缩,每一次收缩,都逸出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银灰色雾气。比安卡认得这种雾气。三天前,烂柳酒馆角落里,一个喝得烂醉的矮人佣兵指着自己手臂上突然浮现的、细如蛛网的银灰纹路,骂骂咧咧:“见鬼!昨儿个路过西巷那堵老墙,蹭了点灰,今早起来就成这样了!痒得钻心,还……还觉得饿得慌!”——当时她以为只是劣质染料过敏,此刻才知,那是菌毯呼吸的吐纳。她屏住呼吸,一步步走下石阶。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,门上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一枚铜制门环,形如交叠的菌褶。比安卡没有敲门,也没有推。她只是抬起左手,将掌心按在门板中央。皮肤接触木头的刹那,她清晰感觉到——门后,有什么东西,也在同一时刻,将某种冰冷、滑腻、带着微弱吸盘感的触须,轻轻贴上了门板内侧。嗒。一声轻响,不是锁舌弹开,而是门板本身,像活物般向内凹陷了一寸,随即无声滑开一道缝隙。缝隙后,是绝对的黑暗。比安卡举高火绒。火光艰难地刺入黑暗,勉强照亮前方不足两步的距离。地面是某种致密的、泛着幽暗油光的黑色菌盖,踩上去柔软却极具弹性。四周墙壁并非岩石,而是由无数粗壮虬结的菌丝彼此绞缠、压实而成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、半透明的黏液膜,膜下,有暗红色的脉络在缓慢搏动,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。而在这片活体空间的正中央,矗立着一座小小的、歪斜的木质祭坛。祭坛上空无一物。只有祭坛正上方,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、浑浊的琥珀色晶体。晶体内部,无数细小的、金灿灿的孢子悬浮其中,正以一种令人眩晕的节奏,同步明灭。比安卡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她认得这枚晶体。三个月前,迪兰带她去城郊采一种叫“月光伞”的稀有菇类时,曾在一处坍塌的古代地窟入口,见过一模一样的琥珀晶。当时迪兰只是匆匆扫了一眼,便拉着她快步离开,语气寻常:“别碰,古董,没用。”此刻,那枚琥珀晶正对着她,无声地、规律地明灭着。每一次明灭,比安卡都感到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,传来一阵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抽搐。咚。咚。咚。与蛋糕上那朵蘑菇的搏动,严丝合缝。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迪兰要特地向“老大”讨来【美味LV10】。不是为了庆祝生日。是为了喂养它。喂养这枚,悬在祭坛上方的、正在苏醒的“心”。比安卡缓缓后退一步,后背抵上冰凉的橡木门。门板内侧,那条冰冷的触须似乎察觉到她的退缩,微微收紧,带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吸附感。她忽然想起诺里斯喝醉后那句被迪兰捂住的、没说完的话——“还有老大上次……老大……”老大上次,做了什么?她闭上眼,强迫自己回想每一个细节:迪兰每次去见“老大”前,都会独自在店后小院站很久,仰头看着天空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捻着捻着,指尖就会渗出一点极淡的、带着甜腥气的粘液;艾丁大人每次来店里,看似闲聊,目光却总在迪兰后颈处停留数秒,然后意味深长地叹口气;还有那晚,她值夜,听见后厨传来压抑的、类似巨大菌盖被强行撑裂的闷响,第二天,迪兰的右手小指上,多了一圈深褐色的、如同烧灼过的环状疤痕……所有碎片,此刻都在琥珀晶明灭的微光里,疯狂旋转、拼合。一个名字,带着冰冷的重量,砸进她脑海。不是“老大”。是“主脑”。这座地下城真正的核心,那个被所有噗叽师敬畏地称为“源菌”,却被高层讳莫如深、连名字都不允许提起的古老存在。传说它早已在千年前的“大寂静”中沉睡,只留下无数分支菌丝,如同神经末梢,散播于整座城市肌理之下,维系着噗叽师与噗叽之间那脆弱而致命的共生契约。而迪兰……他耳后的灰白菌丝,母亲手上消失的疤痕,祭坛上搏动的琥珀晶……全都在指向一个恐怖的事实:迪兰不是在“服务”主脑。他是在……替代它。替代一个正在溃败、正在被自身力量反噬的古老神祇。比安卡猛地睁开眼,火绒的光焰在她瞳孔里剧烈跳动。她不能在这里倒下。她还有母亲。还有迪兰。还有那些只会傻乎乎喷水、把脑袋蹭在她膝盖上求摸摸的噗叽们。她低头,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。那里,不知何时,已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小的、银灰色的纹路,正沿着她拇指的筋络,缓慢向上蔓延,像一条冰冷的蛇,正迫不及待地,游向她的心脏。比安卡没有尖叫。她只是用指甲,狠狠掐进那道银灰纹路的起点。鲜血涌出,温热,带着铁锈味。她将那滴血,精准地抹在自己右眼的眼角。视野瞬间模糊、扭曲、拉伸。再抬起时,整个地下空间在她眼中已彻底变样。扭曲的菌丝墙壁上,浮现出无数纵横交错的、散发着幽绿微光的脉络,如同活体电路板;琥珀晶内部,金灿灿的孢子不再明灭,而是组成了一幅不断旋转、不断自我修正的立体星图;而祭坛下方那片黑色菌盖地面,此刻清晰映照出一张巨大无比、由无数细密菌丝编织而成的、正在缓缓睁开的……竖瞳轮廓。比安卡的呼吸停滞了。她终于看清了真相。这根本不是什么地下祭坛。这是主脑溃散后,残留意识强行构筑的临时“育婴室”。而祭坛上那枚琥珀晶,是它尚未成熟的“新核”。而迪兰……是它选中的,唯一的“胎盘”。她转身,一把推开橡木门,跌跌撞撞冲上石阶,反手死死抵住门板。门外,后厨的黑暗里,似乎有极其轻微的、菌丝摩擦木头的窸窣声,正由远及近。比安卡背靠着门,大口喘息,右手死死按住左胸口。那里,心脏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、近乎狂暴的节奏撞击着肋骨,每一次搏动,都牵扯着那道银灰纹路向上蔓延一寸。她抬起染血的右手,用尽全身力气,在门板内侧,用血写下三个歪斜却力透木纹的字:救——我——们。写完最后一笔,她猛地转身,扑向厨房角落那只巨大的、盛满清水的陶缸。缸水清澈,映出她此刻的模样:脸上那两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菌丝图案,翅膀边缘,正无声无息地,开始渗出细密的、银灰色的雾气。比安卡没有哭。她只是将整张脸,深深埋进那片刺骨的冰凉水中。水波晃动,缸面倒影里,她的瞳孔深处,两点金灿灿的微光,正悄然亮起,如同遥远星空中,刚刚苏醒的、崭新的坐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