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9章 替罪羊
吴常取出的三颗骰子,正是幸运女神的偏爱。面对谜题和密码,没有什么比它更好用的道具了。他象征性抛出骰子,三颗骰子全部显示出一点,为他激活强运效果。第一次跟随卢修斯进入秘密地牢...埃莉诺的咏唱戛然而止。不是被中断,而是被“吞”了。那声骤然收束的尾音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银弦,在即将崩断前被一只无形巨手掐住咽喉——空气凝滞,魔力湍流硬生生被截断,半空中尚未落定的土黄色光粒簌簌坠地,如灰烬般无声湮灭。巨城没动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海巨人形态下七十三米高的躯体投下的阴影,已将埃莉诺与她身后百名翡翠结社巫师完全笼罩。深蓝雾气在他脚边缓缓旋转,像一潭活过来的海水,正无声汲取着战场残余的每一丝躁动魔力。埃莉诺喉头一甜,强行咽下涌上的腥气。她左手按在胸口,指尖微微发颤。不是因伤,而是因震——那并非物理冲击,而是一次神性层面的“静默”。对方并未释放攻击,却以空想神性为基底,模拟出深渊级权能的绝对领域雏形:非压制,非污染,而是……“逻辑覆盖”。你不能咏唱,因为此刻此地,“咏唱”这一行为本身,已被判定为“无效动作”。西尔维娅瞳孔骤缩,手指猛地攥紧法杖——她认得这种状态。三年前猩红恩典副本初开,露西亚在血月祭坛上镇压三十七名叛教神官时,用的就是类似手段。但露西亚是真神降谕,靠的是神格碾压;而眼前这具海巨人躯壳,分明连神性源质都未完全凝实,却已能扭曲规则底层的执行链路。“他不是玩家。”巴恩斯哑声道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是……篡改者。”吴常没说话,只盯着巨城左肩胛骨处一道暗金色裂痕。那裂痕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龟纹,像一件被强行拼凑的瓷器,而裂痕深处,隐约透出另一层更幽邃的靛青色光晕——那是深渊回响的烙印,尚未愈合,却已开始反向同化空想神性。巨城终于抬起了右手。没有挥拳,没有掷矛,只是五指缓缓张开,掌心朝向埃莉诺。刹那间,埃莉诺身侧七名翡翠结社巫师同时捂住右耳,指缝间渗出鲜血。他们脚下的泥土无声隆起,七道粗如水缸的藤蔓破土而出,却并非攻击,而是缠绕住他们自己的腰腹、手腕、脚踝——藤蔓表面浮现出细密鳞片,色泽与巨城盾鳞如出一辙。“我的根源之力,”巨城开口,声线低沉,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魔力屏障,“不是操控植物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被自己藤蔓束缚的巫师:“是……定义‘植物’。”话音落,七名巫师眼中绿光暴涨,瞳孔瞬间化作两片旋转的叶脉。他们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嗡鸣,皮肤下凸起树瘤状鼓包,指甲疯长为漆黑木刺。同一秒,埃莉诺布设在四周的三百二十七株战略级共生橡树,齐齐发出哀鸣般的震颤,树皮皲裂处,渗出的不再是汁液,而是混着血丝的、温热的琥珀色树脂。这是最恶毒的污染——不是夺走控制权,而是篡改存在本质。那些巫师正被“重写”为埃莉诺魔法阵列中的一部分,成为她自身根源之力的活体增幅器,同时也是……最锋利的刀。“不!”埃莉诺嘶喊,手中法杖爆发出刺目金光,大地之神赐福的神力轰然倾泻,试图净化藤蔓。可金光触及藤蔓的瞬间,竟被其表面鳞片折射成七道细丝,精准刺入七名巫师眉心。他们眼中的绿光骤然转为金红,嘴角咧开至耳根,露出森白木质獠牙。巨城掌心缓缓合拢。七名巫师同时仰头,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脆响。他们胸腔豁然洞开,七颗搏动的心脏暴露在外——那已不是血肉心脏,而是七枚悬浮的、布满符文的琥珀色晶核。晶核表面,赫然映出埃莉诺正在吟唱的战略魔法完整构型。“你借神赐之力编织魔法,”巨城的声音像潮水漫过礁石,“我便用你的神赐,给你造一面镜子。”埃莉诺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。她终于明白为何战略魔法进度卡在七分之八——那并非咏唱未完,而是巨城早已将她的魔法逻辑刻入活体晶核,此刻正以晶核为媒介,进行逆向解析。每多解析一秒,她后续的咒文就多一分被预判、被瓦解的风险。西尔维娅猛地将法杖插入地面,翡翠色魔力如瀑布倾泻:“巴恩斯!共鸣魔法第二序列!掩护团长撤出解析范围!”巴恩斯没有回应。他双目赤红,额角青筋暴起,双手死死扣进泥土。他听见了——听见巨城那句“定义植物”时,自己体内沉睡的古老血脉在尖叫。那不是翡翠结社的传承,而是比大地之神更原始、更蛮荒的森林意志。此刻,它正被巨城的空想神性撬开一道缝隙,疯狂倒灌!“别管我!”巴恩斯咆哮,声音撕裂,“他的神性……在吃我的根源之力!快切断他和魔力之源的连接!”吴常眼神一凛。他早察觉异常——巨城虽强,却始终未直接攻击大型魔力之源。原因很简单:那座悬浮于塔林峰巅的巨型水晶,正通过七条肉眼难辨的银色光带,源源不断地向巨城左肩胛的裂痕输送能量。每一次能量注入,裂痕中的靛青光晕就膨胀一分,而巨城周身深蓝雾气便浓郁一寸。这不是消耗战,是寄生。“海登!”吴常厉喝,“传送锚点!现在!”海登早有准备。他指尖划过虚空,三枚闪烁着星辉的符文凭空浮现。可就在他即将激活的刹那,巨城左肩裂痕骤然爆射靛青光柱,直贯天际。光柱所过之处,空间如玻璃般寸寸龟裂,三枚星辉符文无声碎裂,化为齑粉。“时间锚点被污染了。”海登脸色惨白,“他的深渊烙印……能侵蚀因果律层面的坐标。”死局。西尔维娅握紧法杖的手背青筋凸起,指节发白。她看见埃莉诺的嘴唇在颤抖,却不是因恐惧,而是因一种近乎狂喜的决绝。团长正悄悄将右手探入法袍内袋——那里藏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猩红晶体,表面游动着无数细小血色文字。那是莫尔王国最后的底牌:以七位大巫师生命为引,强行召唤深渊裂隙的“血契钥匙”。代价是整座塔林峰化为焦土,所有施法者魂飞魄散。可若不用,巨城将在三十秒内完成对战略魔法的逆向解析,届时埃莉诺的咏唱将变成自杀咒文,所有翡翠结社成员都会被自己释放的魔法反噬成齑粉。千钧一发之际,一声尖锐的鹰唳撕裂长空。一只翼展逾十米的金属巨鹰自天际俯冲而下,鹰喙张开,喷吐出的不是火焰,而是无数高速旋转的银色齿轮。齿轮边缘寒光凛冽,切割空气发出高频嗡鸣——正是洛林王国最精锐的“时序工坊”造物,专为斩断高维链接而设计的“熵刃”。齿轮群精准撞上巨城肩胛裂痕喷发的靛青光柱。没有爆炸,只有一片刺目的银白。光柱如被投入沸水的冰棱,剧烈震颤、扭曲、蒸发。裂痕中靛青光晕疯狂明灭,仿佛濒死野兽的喘息。巨城庞大的身躯首次晃动,左臂肌肉虬结,青筋如活蛇狂舞。“西尔维娅!”鹰背上,一名身着银灰工装、眼镜片布满蛛网裂痕的中年男子怒吼,“就是现在!”西尔维娅没有丝毫犹豫。她将全部魔力灌入法杖,杖尖爆发出太阳般的炽白光芒,不是攻击巨城,而是狠狠刺向自己脚下的土地——“翡翠结社,全体共鸣!以我为轴,逆转地脉!”大地轰然哀鸣。以西尔维娅为圆心,直径三百米内的所有岩石、泥土、甚至空气中的微尘,骤然被抽离重力,悬浮而起。它们疯狂旋转,形成一道垂直贯通天地的巨大龙卷。龙卷核心,是西尔维娅燃烧生命魔力点燃的翡翠色火种。巴恩斯浑身浴血,却放声狂笑:“来得好!我的根须……还扎得够深!”他双掌拍地,无数黑色根须破土而出,不是攻击,而是疯狂缠绕向那道翡翠龙卷。根须与翡翠魔力接触的瞬间,爆发出刺耳的滋滋声,大量黑烟升腾,可根须非但未被焚毁,反而贪婪吸收着翡翠能量,表面浮现出翡翠色纹路,愈发粗壮狰狞。翡翠龙卷与黑色根须交融、绞杀、坍缩……最终在众人头顶百米处,凝聚成一颗缓缓旋转的、直径二十米的暗绿色球体。球体表面,无数翡翠符文与黑色根须交织成网,网眼中,是不断坍塌又重生的空间褶皱。“深渊之种……”吴常瞳孔骤缩,“他们把巨城的深渊烙印……当成了引信?”巨城终于动容。他抬头凝视那颗暗绿色球体,肩胛裂痕的靛青光晕不再明灭,而是稳定下来,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。他感受到了——那球体内部,并非纯粹的毁灭,而是……一个正在急速成型的、微型的、属于“森林”的深渊生态闭环。西尔维娅在燃烧,巴恩斯在燃烧,翡翠结社百名巫师在燃烧。他们正以生命为薪柴,强行在现实维度嫁接出一个悖论:用深渊的容器,去孕育一个比深渊更古老、更蛮荒的“起源”。巨城缓缓抬起右手,指向那颗暗绿色球体。这一次,掌心没有张开。他只是轻轻,打了一个响指。“咔。”清脆的声响,却让整个战场的时间流速骤然减缓。飞溅的沙砾悬停半空,翡翠龙卷的旋转变得粘稠如蜜,就连西尔维娅脸上滑落的汗珠,也凝固成晶莹的琥珀。唯有那颗暗绿色球体,旋转速度陡然加快十倍!球体表面,翡翠符文与黑色根须的纠缠愈发激烈,空间褶皱疯狂增殖、碰撞、湮灭……一道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裂隙,在球体正中心悄然浮现。裂隙内,没有混沌,没有虚无。只有一片寂静的、覆盖着厚厚苔藓的腐殖土。一株新生的、嫩绿得令人心悸的蕨类幼苗,正从苔藓缝隙中,缓缓探出两片小小的、舒展的叶片。巨城凝视着那片苔藓,肩胛裂痕中的靛青漩涡,第一次……出现了迟疑的波动。就在这迟疑的万分之一秒,一道银光,自战场边缘的断墙之后,无声无息地射出。不是箭矢,不是魔力弹。是一枚只有小指粗细的、通体银白的……注射器。它划出一道完美抛物线,精准刺入巨城左肩胛裂痕边缘,那片正被靛青光晕浸染的、泛着奇异光泽的蓝色盾鳞之下。注射器针尖刺入的瞬间,巨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。他低头,看向自己肩头。针管内,最后一点银色液体正被缓缓推入鳞片之下。那液体没有颜色,却让周围空间产生细微的、如同水波般的涟漪——那是纯粹的、未被任何神性或深渊沾染的……“空白”。空白,是深渊的养料,也是神性的坟场。更是所有“存在”概念的绝对克星。巨城缓缓抬起左手,覆满盾鳞的手指,轻轻触碰那枚插在肩头的银色注射器。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,以及……一种久违的、源自灵魂最深处的……“饥饿”。他忽然明白了。那枚注射器里,封存的不是毒药,不是抑制剂。是“饵”。是有人,用整个猩红恩典副本的绝望,熬炼出的最后一勺“存在原质”。它不针对深渊,不针对神性,只针对……一切试图“定义”世界的野心。包括他自己。巨城抬起头,望向断墙之后。烟尘缓缓散开。断墙后,站着一个身影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,袍角沾着新鲜的泥泞。面容普通,唯有一双眼睛,清澈得像初春融雪后的溪流。他左手拎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,桶里盛着半桶浑浊的雨水,水面倒映着巨城那七十三米高的、令人窒息的海巨人轮廓。他右手,正轻轻摩挲着左腕上一道细长的、早已愈合的旧疤。疤痕下方,隐隐透出与巨城盾鳞同源的、幽邃的靛青色微光。“好久不见,哥哥。”灰袍青年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忘了么?我们第一次‘定义’世界的时候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巨城肩胛处那枚银色注射器,又掠过远处埃莉诺手中那枚猩红晶体,最后落在西尔维娅燃烧的翡翠色瞳孔上。“……用的,也是雨水。”风,突然停了。塔林峰巅,那座悬浮的大型魔力之源,水晶表面,无声无息地,蔓延开第一道细如发丝的……黑色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