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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八一渔猎西北》正文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孩子大了,春节不好玩了
    李龙带着李娟韩芳回到大院子,这边杨大姐和顾晓霞两个人正在做午饭。下了车的李娟和韩芳要过去帮忙,让顾晓霞拦住了:“你们去玩吧,厨房里有我们呢。”李龙停好车下来看到这一幕,笑了。顾...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玛县老街的雪停了半日,风却愈发刁钻,卷着碎雪碴子往人领口里钻。李满囤蹲在自家院门口,就着檐下那盏昏黄的煤油灯,用一把钝口的小刀,一下一下削着马鬃毛——不是剪,是削,削得极细、极匀,像拉面师傅拉面时甩出的银丝。他身后,土灶上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一整只风干了七天的野驴后腿正浸在滚烫的羊骨汤里,汤色澄黄,浮着一层薄薄的琥珀色油脂,底下沉着几块晒透的驼掌、两段粗壮的沙枣木柴火煨出的炭,还有一小把刚从地窖里刨出来的冻山药蛋,表皮皲裂,露出里面粉糯微黄的瓤。屋里头,王秀兰正把三双新纳的千层底布鞋摆上炕沿。鞋帮子是靛青粗布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,鞋底厚实,密密麻麻全是麻线纳的十字纹,踩上去软中带韧。她没说话,只把鞋尖朝外,一双双排得齐整,像列队待检的兵。炕角,五岁的小闺女朵朵裹着褪了色的蓝棉袄,缩在被垛里,小手攥着半截冻梨,啃得脸颊鼓鼓,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窗纸上——那儿糊着一张泛黄的《人民日报》残页,铅字印着“1981年全国农业学大寨先进集体名单”,玛县渔猎联合社的名字,在第三行,墨迹浓重,力透纸背。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冷风裹着雪沫子直灌进来。陈卫国肩上扛着根磨得发亮的桦木扁担,扁担两头各垂着一只鼓囊囊的麻袋,袋口扎得严实,可那股子混合着陈年松脂、干草屑和淡淡膻味的暖烘烘气息,还是争先恐后地往院子里钻。他脚上那双翻毛皮靴沾满泥雪,靴筒上还挂着几缕没刮干净的枯草缨子。“满囤哥!”陈卫国嗓子有点哑,带着西北汉子特有的那种沙砾感,把扁担往墙根一靠,麻袋“噗”地砸在地上,震得窗棂上的浮雪簌簌往下掉,“西沟那片‘老鹰嘴’坡,雪壳子底下,全活了!昨儿半夜我蹲坑边听动静,听见底下‘咯吱咯吱’响,跟老鼠嗑瓜子似的!今儿一早带人刨开,嘿——”他咧开嘴,露出被旱烟熏得微黄的牙,“二十只沙狐,八只黄羊羔子,连带三窝刚睁眼的旱獭崽!皮子都囫囵,毛色亮得能照见人影!”李满囤没抬头,手里的小刀依旧稳稳削着马鬃,刀锋掠过鬃毛,发出细微而持续的“嘶嘶”声,像蚕食桑叶。“黄羊羔子?多大?”“巴掌大,毛还没全黑,奶牙都齐整呢。”陈卫国搓着手,哈出一口白气,在灯下凝成一小团雾,“我寻思着,这天儿,母黄羊怕是护不住崽,得赶紧弄回来养着。卫东哥说,咱场子后头那几间空窑洞,生炉子,铺上干草,妥当。”“窑洞潮。”李满囤终于停了刀,把削好的马鬃拢成一小束,放进旁边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,碗底垫着层薄薄的猪油,“得先烧炭,烧三天,再泼醋水,最后撒石灰。不然,崽子腿软,活不过正月。”“哎!”陈卫国应得干脆,转身就要往外走,“我这就叫人去备炭!”“等等。”李满囤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展开,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肉干,切得薄如蝉翼,边缘微微卷曲,透着蜜糖色的光泽,“给娃们嚼着,补血气。昨儿熬的鹿茸膏,掺了三钱紫河车粉,你带回去,让卫东哥晚上睡前兑温水,给那几个咳嗽的老猎手每人喝一小盅。别省,咳一声,肺里就多一道疤。”陈卫国接过来,手指捻了捻肉干,又凑近闻了闻那股子清冽又醇厚的药香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,只重重点了下头,把油纸包仔细揣进贴身的衣兜里,那地方还残留着体温。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满囤哥……场子里,那台苏联造的‘伏尔加’拖拉机,喇叭不响了。张师傅说,是线圈烧了,零件得去乌鲁木齐配。可……”他抬眼,目光扫过李满囤那双布满老茧、指节粗大、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深褐色泥土的手,“可咱账上,这个月……”李满囤没看他,只伸手,从灶膛里扒拉出一块烧得通红的炭,丢进铁锅里。嗤啦——一声爆响,锅里汤水猛地翻涌起来,腾起一股更浓郁的香气,白汽蒸腾,瞬间模糊了他脸上纵横的皱纹。他拿长柄勺搅了搅,汤汁打着旋儿,映着灶火,金红跳跃。“喇叭不响,”他声音平缓,像在说今天雪停了,“就让它哑着。伏尔加不光会叫,它还会犁地,会拉石磙子压麦场,会驮着柴油桶跑三十里山路送油。哑几天,地照样犁,麦子照样打,油照样送。等开春,草绿了,羊肥了,卖了第一批绒,零件,自然就来了。”陈卫国怔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,笑得肩膀直抖:“对!哑着!它哑着,咱们的耳朵才听得见林子里的鸟叫,听见雪化时冰凌滴答,听见……听见朵朵数星星的声音!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递过去,“喏,这是昨天邮局老孙头塞给我的。上海来的信,挂号,信封上印着‘复旦大学’的红戳子。”李满囤接过信,没急着拆。指尖摩挲着那光滑的牛皮纸信封,上面钢笔字迹遒劲有力:“玛县玛纳斯县渔猎联合社 李满囤同志 收”。他沉默了几秒,才用小刀轻轻挑开火漆封口。里面是一封信,还有一张照片。照片上,是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年轻人,站在一片开阔的滩涂上,背后是灰蓝色的天空和蜿蜒的河道,他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、顶端绑着网兜的竹竿,正低头看着网兜里几只活蹦乱跳的鱼虾,笑容灿烂得能劈开冬日的阴霾。照片背面,一行小字:“满囤叔,我在崇明岛实习,跟着老师搞滩涂生态调查。您教我的‘看云识风向,听水辨深浅’,这儿也管用!——赵立军”。信纸是淡蓝色的,字迹依旧清隽:“满囤叔:见字如晤。前日读报,见玛县渔猎联合社荣登全国先进,心潮难抑。尤记当年寒冬,您带我踏冰查雁阵,教我辨认天鹅颈项弯折的角度,教我如何用冻僵的手指,在零下三十度的冰面上凿开小孔,放钓线……那些冻得通红却无比踏实的日子,早已刻进骨头里。此番来信,并非只为报喜。导师组正在筹建‘西北荒漠-绿洲过渡带生态修复示范点’,初步选址,就在玛县以北三百里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南缘。那里有您早年带人种下的第一批梭梭林,现在,已连成一片‘绿色长城’的雏形。导师的意思,想请您作为首席顾问,全程参与。费用另计,但更重要的是,我们想请您,把您这辈子在玛县、在阿尔泰山脚下、在额尔齐斯河畔,亲手摸出来的、书本上找不到的‘活经验’,写下来,编成册子,留给后来人。这事儿,不单是技术,是根脉。盼复。学生 立军 敬上。”信纸很薄,李满囤捏在手里,却觉得沉甸甸的,仿佛攥着一块刚从额尔齐斯河底捞起的、沁着寒气的鹅卵石。他目光落在照片上赵立军举着的竹竿上,那竹竿顶端的网兜,让他想起三十年前,自己还是个愣头青时,在乌伦古湖边,也是这样举着自制的柳条网兜,追着一群惊飞的野鸭子,跌进齐腰深的芦苇荡里,溅起大片水花。那时,老队长叼着烟斗,坐在岸边石头上,指着远处起伏的沙丘说:“满囤啊,沙子会跑,水会走,可人心里要是有根钉子,钉在这儿,沙子再跑,水再走,你也跑不了,走不了。”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跳了一下,映得李满囤眼中也跃动着两点小小的、稳定的光。他把信和照片仔细叠好,重新装回信封,然后,从灶膛最深处,扒拉出一小块烧得只剩余烬、通体赤红、却依然散发着惊人热度的炭块。他拿起那束削好的马鬃,手腕轻抖,马鬃便如流泻的黑色溪水,精准地、一丝不苟地,缠绕在那滚烫的炭块之上。滋——细微却清晰的灼烧声响起,一缕极淡的、带着奇异甜香的青烟,袅袅升腾。“卫国,”李满囤的声音不高,却像那炭火一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被高温反复淬炼过的笃定,“去告诉卫东哥,明天一早,带上场里所有会赶马、会驯鹰、会看星象的老把式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窗纸上那行墨迹淋漓的“玛县渔猎联合社”,又落回自己摊开的手掌上,那掌心横亘着几道深褐色的旧伤疤,像干涸的河床,“……带上朵朵。咱去趟北边。看看那些老梭梭树,是不是真长成了‘长城’。”陈卫国一愣,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比窗外初升的太阳还要亮堂的笑容:“哎!这就去!我这就喊人!朵朵——”他扭头冲屋里吼了一嗓子,中气十足,“收拾你的小书包!明天跟你满囤叔,去看‘长城’喽!”屋里的朵朵“哇”地一声从被垛里钻出来,冻梨都顾不上啃了,蹬蹬蹬跑过来,小手拽住李满囤的裤腿,仰着小脸,呼出的白气扑在他粗布裤子上:“满囤叔!长城是不是特别高?比咱们家房顶还高?能不能骑着骆驼去?”李满囤弯下腰,用那双布满老茧、沾着炭灰和马鬃的手,轻轻擦掉朵朵鼻尖上一点蹭上的梨汁,又把她额前一缕被热气蒸湿的碎发别到耳后。他的手指粗糙,动作却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。“比房顶高多了,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久经风霜后的温柔,“高到……云彩都得绕着它走。至于骆驼嘛……”他直起身,目光越过低矮的土院墙,投向北方铅灰色的天际线,那里,遥远的地平线上,仿佛有一抹极淡、极坚韧的绿意,正悄然刺破冬末的萧瑟,“咱们的骆驼,早就不驮盐巴了。它们现在,驮的是树苗,是水,是……日子。”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,接着是几声短促而低沉的呜咽。李满囤和陈卫国同时转头。只见院门虚掩着的缝隙里,探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——是那只去年冬天,在暴风雪里被李满囤从雪窝里刨出来的、浑身湿透、奄奄一息的小狼崽。如今它已长成一条威风凛凛的成年公狼,皮毛油亮,四肢粗壮,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幽幽反着光。它没有进院,只是安静地蹲坐在门槛外,尾巴在冻得坚硬的地面上轻轻扫着,扬起细微的雪尘。它看着李满囤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近乎于叹息的呜鸣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无声的指令。李满囤没说话,只是慢慢解下腰间那条用了十几年、早已被汗水和风沙浸透、变成深褐色的皮绳腰带。他把它递向门口。狼崽没动,只是把鼻子凑近,深深嗅了嗅皮绳上那股熟悉至极的、混合着烟草、汗液、牲畜膻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这片土地的粗粝气息。片刻,它低下头,用宽厚的、带着倒刺的舌头,极其缓慢、极其认真地,舔舐着皮绳上那几处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凹痕。陈卫国屏住了呼吸。他知道,这根腰带,是当年李满囤亲手打死一头闯进羊群的恶熊后,用那头熊的脊索筋鞣制而成。它曾勒紧过无数匹烈马的脖颈,也曾捆缚过摔断腿的牧羊犬,更曾无数次系在李满囤自己的腰上,支撑着他,在无数个风雪交加的夜晚,独自巡遍联合社方圆百里的牧场与林区。狼崽舔舐良久,才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瞳里,映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,也映着李满囤沉静如古井的脸。它喉咙里那声呜咽,不知何时已悄然止息。它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、由风雪与时间共同雕琢的守门石像,守着这扇低矮的土院门,守着门内蒸腾的烟火气,守着门内那个刚刚做出决定的男人,以及他掌心里,那束缠绕着赤红余烬、正无声燃烧、释放出奇异甜香的马鬃。灶膛里的火,烧得更旺了。铁锅里的汤,翻滚得更加欢畅,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,霸道地驱散了最后一点料峭的寒意。那香气里,有野驴肉的醇厚,有驼掌的胶质丰腴,有沙枣木的微甜,有冻山药蛋的粉糯,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生命本身在严寒中顽强搏动、在寂静里酝酿奔涌的、滚烫的生机。李满囤重新拿起小刀,刀锋在昏黄的灯下,闪过一道冷冽而温润的微光。他俯身,将那束燃着微弱青烟的马鬃,轻轻放入灶膛深处,紧挨着那堆烧得正旺的炭火。青烟很快被汹涌的热浪吞没,只余下一缕极淡的、若有似无的甜香,固执地萦绕在空气里,像一个承诺,一个烙印,一个在漫长冬季尽头,悄然点燃的、关于春天、关于远方、关于根脉与传承的、无声的号角。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挂在钉子上的那顶洗得发白、帽檐被无数个清晨的霜花浸染出深色痕迹的旧棉帽。帽子很轻,却仿佛承载着整个玛县冬天的重量与温度。他把它,稳稳地,戴在了朵朵小小的、圆圆的脑袋上。帽檐宽大,几乎要遮住她的眼睛,只露出两颗乌溜溜、盛满了好奇与星光的眸子。“走吧,”李满囤牵起朵朵那只冻得微凉的小手,另一只手,自然而然地,搭上了陈卫国宽阔结实的肩膀,“天快亮了。”院门外,那只蹲踞的狼,缓缓站起身,抖了抖油亮的皮毛,抖落一蓬细碎的雪晶。它没有跟上来,只是调转身躯,迈开四蹄,朝着北方——那铅灰色天际线下,一抹若有似无的、倔强的绿意所指向的方向——不疾不徐,却无比坚定地,奔跑而去。它的身影很快融入渐明的天光里,成为一道流动的、沉默的、苍茫大地上的黑色剪影,像一支离弦的箭,射向远方,射向未来,射向那片由无数双手、无数个日夜、无数滴汗水与热血浇灌而出的、正在生长的、名为“希望”的疆域。灶膛里的火,熊熊燃烧,映红了整面土墙。铁锅里的汤,咕嘟咕嘟,永不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