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八一渔猎西北》正文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李娟的同学会:青春是最美好的
公历二月十三号,李安国开车带着一家人来到了玛县。他先去了大院子——同是公家人,李安国猜测着李龙应该是在等顾晓霞放假之后才去四队。结果他在大院子扑了个空,李龙和顾晓霞早就已经回到了四队,...玉山江家的院子外,阳光斜斜地铺在刚夯平的泥土地上,泛着微黄的光。牛羊蹲在菜园子边沿,手里攥着一把半湿的韭菜苗,正往新翻出来的垄沟里栽。泥土松软,带着春末特有的微腥气,混着羊粪肥发酵后的温厚味道。他额角沁出细汗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,指节处还沾着黑泥。身后,古丽米热端着一只搪瓷缸子走近,缸子里是刚煮好的奶茶,奶皮子浮在浅褐色的汤面上,油亮亮的。“李叔,喝一口吧。”她声音不高,带着牧区女人特有的柔韧,把缸子递过来时,指尖无意擦过牛羊手背,温热而干燥。牛羊直起腰,接过缸子吹了吹热气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滚烫的奶茶滑进喉咙,暖意顺着食道一路往下走,胃里也跟着踏实起来。他眯眼望向远处——山势渐次低缓,墨绿的针叶林带已退到天际线以下,露出褐黄相间的草甸坡。再过半个月,夏牧场该返青了,羊群就要启程。“今年草场分得清,你们八家草场都在这村子管辖下,连打草机都轮着用,比往年松快。”玉山江蹲在他旁边,拿小刀削着一根木楔,准备钉棚圈门框,“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刀尖停在木纹上,“拖拉机拉草,一趟只能装四百捆,去年靠马驮,一天能跑三趟,今年人少,车多,可草堆在冬窝子门口,运不回来。”牛羊没立刻接话,只低头看自己栽下的韭菜苗。三株一组,间距匀称,根须裹着湿泥,被轻轻按进土里。他忽然想起前天在收购站听老爹顾晓霞说,孟海垦区那批被骗的七千袋肉干,最后查实是运到了乌城郊区一个废弃粮库,转手倒给三个贩子,连包装都没拆。骗子用的身份证是假的,公章是刻的,连银行流水都是PS的——可买主验货时,亲眼见着一袋袋扎得严实的纸包,闻着那股子熏得恰到好处的咸香,谁能不信?“草得拉回来。”牛羊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铁锤砸进夯土,“我明天把小卡车开过来。”玉山江抬眼看他,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同:“卡车拉一趟顶六趟拖拉机,就是……油钱贵。”“贵也值。”牛羊把最后一株韭菜栽稳,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草烂在冬窝子,明年羊羔子没奶吃,草拉回来堆在院墙根下,晒干垛好,冬天牛羊卧在暖圈里嚼着,膘情差不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院角那堆尚未收拾的毡房部件,“你们搭毡房,我帮你们把草先运三趟。后天一早出发,我带两桶柴油,再捎二十袋麦麸——羊上山前得补膘。”古丽米热抿嘴笑了,眼角细纹舒展开来:“李叔总想着我们。”“不是想着你们。”牛羊直起身,活动了下腰背,目光掠过整座院子——八间砖包皮房围成方正格局,院墙虽未抹灰,但砖缝严丝合缝;菜园子已翻三遍,垄沟笔直;大棚圈里的羊粪堆得齐腰高,正冒着丝丝白气;就连墙根下那几丛刺猬新挖的洞口,也被牛羊用碎石仔细堵住了。这院子不像牧民的居所,倒像一座微缩的堡垒,固执地扎根在荒原与山麓之间。“是想着这院子得活起来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人住进来,牲口养进来,菜种出来,草垛起来,孩子在院里跑,狗在墙头叫——这才叫‘定居兴牧’。光盖房子,不算数。”玉山江沉默片刻,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是几块风干的鹿肋条:“李青侠前天托人捎来的,说山里鹿群今年产崽多,肉嫩。”他掰下一块递给牛羊,“尝尝?”牛羊接过,咬了一口。肉质紧实,咸香里透着微膻,是真正山野的滋味。他嚼着,忽然想起李龙昨天在水利局说的话——石城悄悄告诉他,自治区农科院刚批了三十万专项资金,专用于“滴灌带原料本地化试验”,第一批聚乙烯颗粒下周就运抵独区化工厂。这意味着三年内,滴灌带成本能压到现在的三分之一。“玉山江,”牛羊咽下最后一口肉,指着远处山坳,“等秋后草场收完,你带人去北坡那片撂荒地,把石头捡干净,翻三遍地。明年开春,我给你们送滴灌设备来。”玉山江手一顿,刀尖在木楔上划出一道白痕:“滴灌?给草场?”“不给草场。”牛羊摇头,目光灼灼,“给菜园子。一亩菜园子,用滴灌省水七成,产量翻倍。你们八家,每家分半亩,种萝卜、白菜、土豆——冬天窖里存着,羊羔子断奶后喂点菜叶子,长得快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,“等菜园子挣了钱,再买第二台拖拉机。第三台,给没孩子的牧民家配。”古丽米热忽然插话:“李叔,那……罐头厂那边,听说要招女工?”牛羊转头看她:“铁兰花昨儿跟我说了,第一批招三十个,学腌制、灌装、杀菌。培训一个月,包吃住,月工资三十八块。”“我……”她手指绞着围裙边,耳垂微微发红,“我想去。”“去。”牛羊点头,“让玉山江送你到县里,住罐头厂宿舍。晚上回来,还能教家里孩子认字——铁兰花说,厂里请了两个退休教师,白天教工人识字算账,晚上教家属。”玉山江没反对,只默默把削好的木楔钉进门框,锤声笃笃,沉稳而坚定。正午日头正烈,牛羊回到前院时,李龙正蹲在挖掘机旁抽烟。那台黄色巨兽安静趴着,铲斗半张着,像一头餍足的兽。李龙见他过来,弹了弹烟灰:“哈里木他们今早走了,毡房全装上了,塔利哈尔开车送的,说路上看见两窝旱獭,毛色油亮。”“旱獭?”牛羊挑眉,“肉干加工坊缺生料。”“留着吧。”李龙吐出个烟圈,“等秋天,它们肥了,剥皮做褥子,比羊皮软和。”两人并肩站着,看阳光把挖掘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一直延伸到院门外的土路上。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,由远及近,是孙家弱开着车回来了,车厢里堆满新割的苜蓿,青翠欲滴。“丁若冠刚才来过。”李龙忽然说,“问贝母价的事。我说还是去年的价,他松了口气,说今年草场雨水好,贝母长势旺,估摸能采两千公斤鲜货。”牛羊点点头:“让他放心采。收上来直接运罐头厂后院晾晒——那儿有水泥地,不沾泥。”李龙笑起来,眼角挤出细纹:“你倒会盘算。晾晒完的干货,直接进车间做真空包装,贴上‘清水河乡特供’的标,价格能提两成。”“提价?”牛羊摇头,“不提。就按去年价走,但告诉牧民,凡是自家采的贝母,交到收购站,额外补贴五分钱一公斤——补在运费里,让他们用拖拉机运,不许骑马背。”李龙愣住,随即大笑:“你这是拿卡车油钱,换牧民的腿脚啊!”“换他们的信任。”牛羊纠正他,“信任比油钱金贵。”这时,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。牛羊抬眼望去,一辆蓝色北京212吉普停在门口,车门推开,跳下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,胸前口袋别着钢笔,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。他朝这边挥手,嗓门洪亮:“牛老板!杨教授让我来送实验数据!棉花滴灌田第三十七天观测记录!”牛羊快步迎上去。那人擦着汗,从包里掏出一沓纸,纸页边角已磨得发毛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和手绘图表。最上面一页写着:“对比组(无滴灌):株高28.3cm,叶片数4.7片,茎粗0.8cm;实验组(滴灌):株高41.6cm,叶片数6.2片,茎粗1.1cm……”“杨教授说,再过十天,棉桃就该现蕾了。”那人喘匀气,笑着递过纸,“他说,这数据要是印成册子,能当教材用。”牛羊接过,指尖抚过那些潦草却有力的字迹。纸页背面,有道铅笔写的批注:“滴灌带老化速度超预期,建议加速推进本地化生产——丁若。”他抬头看向远处——山峦静默,草甸苍茫,而脚下这片土地正悄然改变。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变,是韭菜苗在垄沟里舒展嫩叶,是滴灌管中水流无声渗入泥土,是牧民们谈论拖拉机时眼里的光,是古丽米热说想去罐头厂时耳垂的微红。晚饭时,老陈又端来一大盆白菜炖粉条,这次特意多放了粉条,晶莹剔透的粉丝吸饱了汤汁,在搪瓷盆里泛着油亮的光泽。李龙和牛羊坐在水泥板上,吃得满头大汗。玉山江一家围坐旁边,古丽米热给孩子们盛饭,小儿子伸手去抓粉条,被她轻轻拍了下手背,孩子咯咯笑着缩回手。“李叔,”玉山江忽然放下碗,从裤兜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,“今天去县里,碰见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说是农学院的,问咱们要不要参加‘牧业合作社技术员培训班’,免费教怎么给羊打疫苗、配饲料、建暖圈……”牛羊夹起一筷子粉条,热气氤氲中,他看见玉山江眼里映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,也看见自己手中那双沾着泥巴的手。这双手修过路、开过车、栽过菜、抱过羊羔,如今正稳稳握着一双竹筷,筷尖上悬着一根晶莹的粉条,颤巍巍的,像一条微小的、活着的河流。他慢慢把粉条送进嘴里,咀嚼着,咽下。粉条筋道,汤汁咸鲜,胃里暖融融的。院外,暮色正一寸寸漫过院墙,把砖缝染成深褐色。墙根下,几只刺猬探出毛茸茸的脑袋,嗅着空气里飘散的饭香,又倏忽钻回旧柜子深处——那里垫着晒干的麦草和褪色的棉絮,是它们新筑的巢。牛羊搁下筷子,掏出兜里那沓实验数据,在昏黄灯光下又看了一遍。第三十七天,株高41.6厘米。他轻轻折起纸页一角,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纸上那些正在拔节生长的棉苗。夜风穿过未关严的窗缝,拂过桌面,那页纸微微颤动,像一片即将舒展的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