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29.种族起源
[实验道具名称:血祸][第六次实验记录][实验对象:001][试着微调该人类属性数据……][……调整完毕,遗传稳定,将该稳定变异谱系命名为精灵]……[实...沃伦站在擂台中央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柄的旧皮革缠绳——那是他十六岁初入骑士团时,老团长亲手为他裹上的。剑鞘上没有家族纹章,只有一道浅浅的、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凹痕,像一道愈合多年的旧伤。他没拔剑。不是因为怯懦,而是因为此刻右耳深处正嗡鸣着一种极其细微的震颤,如同菌丝在黑暗中悄然分岔、延展、彼此触碰时发出的微响。这声音只有他能听见,从三天前在地窖发现那株反常发光的蓝环菇开始,便如影随形。起初以为是蘑菇孢子入耳引发的幻听,可当他在镜中瞥见自己耳垂内侧浮出一粒米粒大小的、半透明的淡青色菌斑时,他终于确认:这不是病,是共生。而此刻,那嗡鸣正与擂台上某处共振——准确地说,是与洛伦佐怀中七号身上那顶歪斜的、边缘已微微卷曲的灰褐色菇帽同频。七号正用两根细长的菌须勾住洛伦佐的袖扣,身体绷成一道紧绷的弧线,仿佛下一秒就要弹射而出。它头顶那圈本该柔软蓬松的菌褶,此刻竟隐隐泛起金属般的冷光,像淬了寒霜的刃口。“沃伦子爵?”阿拉玛的声音再度响起,比方才更沉一分,带着不容推拒的沙砾感,“莫非……你连这点面子,都不愿给我女儿?”话音未落,伊南娜忽地从座位上站起,裙摆旋开一小片粉雾。她没看父亲,目光直直钉在沃伦脸上,唇角微扬,却无笑意:“子爵大人,您那把剑,是不是……锈住了?”哄笑声刚起半截,便被一道突兀的“噗叽”声掐断。是四号。它不知何时从艾丁膝头滑落,圆滚滚的身体滚到擂台边缘,菌伞猛然张开,伞盖内侧密密麻麻的孢子囊竟齐齐转向沃伦方向,每一只都微微鼓胀,像无数只蓄势待发的眼睛。五号紧随其后,“噗叽”一声跃上四号伞面,两颗小脑袋同时仰起,粉眸澄澈,却倒映不出任何人的脸——只映出沃伦脚下青砖缝隙里,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蔓延开的一线幽蓝荧光。沃伦低头。砖缝里钻出的不是寻常霉斑,而是一簇簇细若发丝的蓝丝,正沿着他靴底边缘无声攀爬,如活物般试探着触碰他脚踝裸露的皮肤。凉意顺着血管向上爬,却奇异地不令人不适,反而像久旱的田地迎来第一滴雨。他忽然明白了。不是七号想上擂台。是七号……在催促他。催促他让出这具躯壳的控制权。沃伦闭了下眼。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琉璃质地的青蓝色泽,转瞬即逝。他右手缓缓抬起,不是去拔剑,而是轻轻按在左胸位置——那里,心跳的节奏正悄然改变,变得低沉、绵长,每一次搏动都像菌核在泥土深处缓缓开裂。“公爵大人。”沃伦开口,嗓音依旧平稳,却多了一种奇异的回响,仿佛从空旷的地穴深处传来,“比武规矩,可允准……不持兵刃?”阿拉玛眉峰一压,尚未答话,伊南娜已嗤笑出声:“子爵,您该不会打算用念力把我父亲轰下台吧?”“不。”沃伦摇头,目光扫过她颈间那对暂时卸下的禁锢之环残留的淡痕,又落回七号身上,“我借一样东西——借七号,代我应战。”满场哗然。借噗叽?代人比武?这简直是对贵族武技传统的亵渎!洛伦佐二子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,又硬生生咽回去,呛得满脸通红。维拉咀嚼的动作顿住,手指无意识捏碎了一小块蜜糖酥饼,碎屑簌簌落下。菲灵悄悄攥紧了裙角,指节发白。唯有艾丁,在侍从搀扶换衣归来时,恰好听见这一句,脚步猛地一顿。他浑浊的眼珠急速转动,死死盯住沃伦垂在身侧的左手——那只手背皮肤下,正有极其细微的蓝色脉络一闪而逝,如同地下河在岩层下悄然改道。“荒唐!”阿拉玛终于沉声喝道,但话音里却少了方才的笃定,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迟疑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腕内侧——那里,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正隐隐发痒,疤形扭曲,酷似一朵干枯的蘑菇轮廓。就在此时,七号动了。它挣脱洛伦佐袖扣,轻盈跃至沃伦肩头,菌伞微微收拢,像一顶随时准备合拢的微型穹顶。紧接着,它伸出一根最细的菌须,小心翼翼点在沃伦耳垂内侧那粒淡青色菌斑上。“嗡——”没有声音,却有无形的波纹以沃伦为中心骤然扩散。所有噗叽同时昂首。四号伞盖内孢子囊齐齐爆开,却未散逸,而是凝成一片悬浮的、幽蓝微光的雾霭;五号从伞面一跃而下,落地瞬间,足下青砖无声龟裂,裂缝中钻出细密蓝丝,眨眼织成一张半径三尺的发光蛛网;就连角落里一直安静吃点心的六号,也突然停下咀嚼,菌伞边缘“咔哒”轻响,弹出八枚细小如针的晶状孢子,悬浮于半空,缓缓旋转,构成一个微缩的、不断自我校准的星图。整个宴会厅的温度,悄然下降了半度。烛火摇曳,光影晃动,宾客们惊疑不定的低语声像隔着一层厚水传来。沃伦却觉得世界异常清晰——他能听见远处水晶吊灯链坠碰撞的微响,能分辨出三百步外厨房蒸汽阀漏气的嘶嘶声,甚至能“看见”脚下地砖之下,整座城堡地基深处,那些早已盘踞百年、如巨树根系般蔓延的古老菌网正微微震颤,仿佛在回应某种久违的召唤。阿拉玛的脸色变了。他猛地转身,大步走向大厅尽头那扇描金橡木门——那是通往地窖的入口。他记得很清楚,三年前,就是在那里,他亲手将一枚染血的银质蘑菇标本,钉进家族秘藏室最底层的黑檀木匣中。匣盖内侧,刻着一行早已被时光蚀刻模糊的小字:“此物非灾,乃信标。菇族未灭,吾族不孤。”他忘了那行字。但他没忘,当年钉下标本时,自己手腕上那道新伤,是如何在七日内,诡异地长出一圈细密柔韧的、带着淡淡荧光的菌丝组织,又被他连夜用烧红的匕首生生剜去。沃伦没有追。他只是抬起了左手。掌心朝上。七号从他肩头跃下,稳稳落于他掌心。菌伞完全张开,伞盖内侧幽光流转,映得沃伦半边脸颊明暗不定。他另一只手,终于缓缓按向腰间剑柄——但这一次,动作里没有丝毫拔剑的意图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、缓慢的抚触。剑鞘上的旧凹痕,正随着他指尖的移动,缓缓渗出一滴粘稠、半透明的青色液体。那液体落地即凝,化作一枚拇指大小、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的菌核,静静躺在青砖之上。“认输。”沃伦说。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。阿拉玛的脚步戛然而止,手悬在橡木门把手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没有回头,但宽阔的背脊线条明显僵硬了一瞬。“我认输。”沃伦重复,目光平静扫过全场,“此战,我沃伦·埃里安,弃权。”“噗叽!”七号在他掌心欢快弹跳了一下,菌伞边缘的冷光倏然炽盛,随即“噗”地一声,化作一缕淡青色烟雾,钻入沃伦耳中消失不见。沃伦耳垂内侧,那粒淡青菌斑悄然隐没。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共振、那片幽蓝的菌网、那滴凝固的菌核,都只是众人眼花缭乱的幻觉。可青砖上,那枚螺旋菌核仍在。而四号与五号,正拖着那张发光蛛网,一左一右,慢悠悠地爬向菌核。它们菌伞相触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如同两枚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。蛛网中心,那枚菌核开始缓慢旋转,表面螺旋纹路愈发清晰,仿佛在无声地解译着某个沉睡百年的密钥。伊南娜脸上的讥诮彻底凝固了。她看着那枚旋转的菌核,又猛地看向沃伦——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剑术只能算中上的年轻子爵,此刻站在那里,脊背挺直如初生菌柄,眼神却深得令人心悸,仿佛刚从地心深处打捞出一整座失落的菌类圣殿。她下意识伸手,想去摸自己颈间那对禁锢之环——可那里空空如也。而就在此刻,整座城堡,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。不是地震。是地底深处,传来一声沉闷、悠长、如同远古巨兽翻身般的……轰鸣。水晶吊灯剧烈摇晃,烛火尽数熄灭。应急的魔晶灯自动亮起,幽绿色光芒下,所有人惊惶抬头——只见天花板彩绘穹顶的石膏层,正簌簌剥落,露出其下并非石料,而是……一片覆盖着厚厚绒毛、泛着湿润微光的暗褐色菌毯。菌毯表面,无数细小的、半透明的菌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向着穹顶中央那幅描绘着初代国王加冕的壁画……缓缓爬行。壁画上,国王冠冕的宝石镶嵌处,一点幽蓝荧光,正悄然亮起。沃伦缓缓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,弥漫开一股清冽、微甜、带着雨后森林气息的奇异芬芳——那是成熟蓝环菇,在破晓前释放孢子时,才会散发的、只属于地下城最核心区域的独特气味。他低头,看向自己刚刚按过剑鞘的左手。掌心皮肤下,一条纤细、蜿蜒、散发着微弱青光的菌丝,正悄然浮现,又迅速隐没。像一道刚刚签下的契约。像一枚无声落下的印章。像一句迟到百年的,问候。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沃伦轻声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不是蘑菇长在了地下城。”“是地下城……长出了蘑菇。”大厅陷入死寂。只有那枚螺旋菌核,在四号与五号的守护下,持续旋转,越转越快,越转越亮,幽蓝光芒如呼吸般明灭,仿佛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。而在城堡地底最幽暗的角落,那扇被阿拉玛遗忘多年的、嵌着铜制蘑菇浮雕的秘藏室大门内——黑檀木匣的盖子,正无声地、一寸寸,向上掀开。匣中,那枚染血的银质蘑菇标本,其菌盖边缘,正缓缓渗出一滴……同样幽蓝的、粘稠的、仿佛融化的星光般的液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