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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40.不如信噗叽
    偏僻,破败,少有人经过。哪怕是很少在城中活动的威尔也觉得有些不妥,但他十分想要完成这离别前的最后工作,因此勉强压下了心中的不安。似乎看出了威尔的紧张,带他来的那人从屋中的抽屉下,取出了...卡伦话音刚落,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风停了。连远处加热噗叽踱步时踩碎薄冰的咔嚓声都消失了。所有菌堡居民下意识屏住呼吸,目光齐刷刷钉在诺里斯身上——他正站在人群外围,手里还捏着半块刚领的美味菇,腮帮子鼓鼓囊囊,脸上写满茫然,仿佛一只被突然点名的、还没睡醒的土拨鼠。“……诺里斯?”他咽下最后一口蘑菇,小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碎屑的手指,“我?”没人笑。连一向爱起哄的蜥蜴人小孩都踮起脚尖,嘴巴微张,眼睛瞪得溜圆,像两颗刚剥壳的青豆。这不是玩笑。在菌堡,老大亲口应下的愿望,从不打折扣。哪怕许愿内容荒诞到“把月亮切成三瓣”,只要逻辑闭环、资源可调、权限合规,菌网就会启动执行流程——而“诺里斯”这个名字,早已被标注为【A级协同体·非战斗向·高适配性·已激活菌丝共鸣】,属于系统内可调度的活体资源。诺里斯当然不知道这些。他只知道,自己刚刚被一个穿狼毛噗叽服的少女当众点名,而对方眼神亮得吓人,不是看猎物,也不是看战利品,倒像是……看见了失散多年、终于寻回的半块拼图。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脚跟碾过一枚松动的鹅卵石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就在这时,一只通体雪白、耳尖微灰的噗叽从斜刺里蹦出,稳稳落在他肩头,用软乎乎的菇帽蹭了蹭他的脸颊。是诺里斯自己的噗叽。它从不离身,却极少主动接触主人——除非……菌网有指令。诺里斯浑身一僵。他听见了。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菌丝深处泛起的一阵温热震颤,像有人在他脊椎骨缝里轻轻拨动一根琴弦。【指令同步:接收者确认。归属变更:待协商。情感锚点:已锁定。】没有声音,没有文字,只有一串带着温度的脉冲信号,顺着菌丝直抵他额叶深处。诺里斯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猛地抬头,望向舞台方向。卡伦正朝他挥手,笑容灿烂得近乎灼目,手指比了个“V”字,然后歪了歪头,用唇语无声地说:“等你来接我。”不是“跟我走”,不是“你得留下”,而是“来接我”。像约好放学一起回家的小学生。诺里斯喉咙发紧。他想开口,却发现嘴唇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。他下意识抬手想摸摸肩上那只白噗叽,指尖却在距离菇帽两寸处停住——那层菌丝正微微泛起淡金色光晕,与黑姐夜里盯着他时的眼瞳色泽如出一辙。“咳。”一声极轻的咳嗽从人群另一侧响起。迪兰不知何时挤到了前排。他没穿围裙,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套,袖口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奶油渍,显然是刚从噗叽之家赶过来。他朝诺里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,动作随意得像招呼邻居家迷路的孩子,却让诺里斯绷紧的肩膀瞬间松了一线。迪兰没看卡伦,也没看台上那只圣杯噗叽,目光只落在诺里斯脸上,停顿三秒,然后极慢地点了下头。那意思是:你答应,我就帮你善后;你不答应,我也替你挡下。诺里斯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深夜,在噗叽之家后院菌毯上,他醉得七荤八素,被迪兰扶进房间时,对方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诺里斯,你不是谁的影子,也不是谁的备选。你是诺里斯。而诺里斯这个人,值一个‘值得被郑重许愿’的分量。”当时他以为那是酒话。现在他信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往前走了一步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道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。他走到舞台边缘,仰头看着卡伦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全场:“卡伦,你许的这个愿……具体是什么意思?”卡伦眨眨眼,毫无犹豫:“就是字面意思。我要你做我的搭档,不是临时工,不是帮忙的,是正式登记在案、共用一张菌网工牌、一起领贡献点、一起接任务、一起——”她顿了顿,弯腰凑近台沿,压低声音,只有诺里斯能听见,“一起偷偷改掉任务系统里的‘禁止跨种族组队’条款。”台下哗然再起,这次却不是质疑,而是惊愕混着钦佩的嗡嗡声。——改系统条款?那可是连B级管理员都要提前三个月提交伦理评估报告的事!诺里斯却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尴尬的笑,而是真正舒展开眉眼、连眼角细纹都透着轻松的笑。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卡伦毫不犹豫地跳下台,一把攥住他的手。她的掌心温热,指节有力,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,虎口处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。就在两人手掌相扣的刹那——嗡。整座广场地面轻微震颤。所有荧光噗叽同时熄灭一瞬,又在同一毫秒内重新亮起,光芒却不再是柔和的蓝绿,而是统一转为澄澈明净的琥珀色。菌网深处,一道从未公开过的权限路径悄然开启,代号【双生菌丝·初契】。林珺坐在菌堡最顶层的观测穹顶里,指尖悬停在水晶球上方,没有点下确认键。她望着投影中牵着手的两人,忽然偏头问身旁空气:“贝拉,如果当年你也有这样一个机会……你会不会也这样,不管不顾地伸手?”水晶球表面水波般荡开一圈涟漪,映出一个模糊却清丽的少女侧影,发梢缀着细小的银色孢子,正随呼吸缓缓明灭。“会啊。”贝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蘑菇伞盖飘落,“只要他敢跳下悬崖,我就敢拆掉所有护栏。”林珺怔了怔,随即无声地笑了。她收回手,任由水晶球恢复平静。权限路径,无需她手动批准。菌网自有判断——当两段菌丝在未受干预状态下自主完成首次双向同步共振,且频率稳定度达99.7%,系统将自动解锁初级共生协议。这是规则,不是恩赐。也是诺里斯过去三年里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,被菌网当作“独立个体”而非“附属单元”来认证。---与此同时,烂柳酒馆二楼包厢。巴洛克正把最后一块美味菇塞进嘴里,油腻腻的手指在羊皮纸上飞速涂画着什么。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:一份是魅魔女友手写的《恋爱进度自查表》,一份是财务部刚发来的《贡献点消费预警通知》,第三份,则是一张皱巴巴、边角被啃掉一小块的纸,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几行字:【诺里斯×卡伦|匹配度:87%(预估)|风险项:1.双方菌丝代谢速率差异0.3s/小时;2.情绪波动阈值重叠区仅占41%;3.……】“啧,这数据也太保守了。”巴洛克嘟囔着,掏出墨水瓶,大笔一挥,在末尾添上:“但老子押一百贡献点,三个月内他们就能联手黑进中央菌核,给所有噗叽加个‘自动吐槽’语音包。”他刚盖上瓶盖,窗外忽有疾风掠过。一只漆黑如墨的信使噗叽撞开窗棂,啪嗒一声砸在他鼻尖上,翅膀扇动间抖落几片幽蓝色鳞粉。巴洛克抹了把脸,抓起噗叽腿上绑着的卷轴——不是纸质,而是某种半透明菌膜,触手微凉。展开瞬间,菌膜浮现一行血色文字:【紧急召集令|所有A级以下、C级以上、且近三十日未参与过地下城结构校验的人员,于今夜子时前至菌堡东区第七竖井集合。事由:北境冻土层出现异常菌丝增殖,疑似与‘古战偶核心’产生未知耦合反应。重复,本次行动无替补,无豁免,菌网已锁定全员坐标。】巴洛克盯着最后一句,慢慢咧开嘴。他摸出火折子,吹燃,凑近菌膜。火焰舔舐上文字的刹那,整张膜倏然化作万千细小光点,升腾而起,在半空凝成一行新的字:【另:诺里斯,你今晚别喝蘑菇酒。卡伦的狼毛玩偶服还没拆线,你要是醉倒,她得扛着你爬七百级台阶。】巴洛克“噗嗤”笑出声,顺手把烧剩的灰烬弹进酒杯里。酒液泛起一圈诡异的紫晕。他举起杯子,对着窗外渐沉的暮色遥遥一敬。“祝你们,”他低声说,“第一夜,别被菌丝缠住脚踝。”---噗叽之家后院。比安卡蹲在菌毯上,数着新孵出的七只小噗叽。它们还不到她手掌大,菇帽软塌塌地垂着,像七朵没晒干的云。母亲坐在旁边,正用菌丝捻成细线,替她缝补今天跑市集时磨破的裙角。针脚细密,走线平稳,手指灵巧得不像个久病初愈的人。迪兰靠在门框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褪色的旧徽章——铜质,边缘磨损严重,背面刻着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:“第七战团·后勤组·迪兰”。他没戴手套。左手小指根部,一道浅褐色疤痕蜿蜒而上,形如螺旋,隐没于袖口之下。那是十年前,最后一次熔炉爆裂时留下的。当时他扑上去,用身体护住了身后那批尚未启封的战偶核心图纸。图纸保住了。他的左手废了三个月,菌丝修复后,这道疤却成了永久印记——因为那场爆炸里,混入了微量的、来自远古菌神殿的【静默孢子】。静默孢子不致命,却会压制一切活性反馈。包括痛觉,包括情绪波动,包括……对某些人的本能回应。比如,当诺里斯今晚牵起卡伦的手时,迪兰袖口下的手指,确实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。但他很快松开。就像过去十年里,每一次类似时刻那样。他抬眼,望向远处菌堡最高的那座钟楼。塔尖上,一只通体银白的噗叽正静静伫立,脖颈绕着半圈发光的菌环,像戴着一串星辰项链。那是艾丁的信使。迪兰知道,对方一定也看见了广场上的一切。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位老法师此刻的表情:眉毛微挑,指尖轻叩扶手,唇边噙着三分探究,七分了然。——毕竟,当年正是艾丁亲手将那个濒死的、浑身插满导管的男孩从菌神殿废墟里拖出来,又亲自把第一株共生噗叽,种进了他尚未完全愈合的心口。迪兰低头,把徽章翻了个面。铜锈斑驳,却依旧能辨出正面那枚残缺的徽记:一把断裂的剑,横贯在蓬勃生长的菌伞之上。他拇指缓缓摩挲过剑刃缺口。那里,本该嵌着一颗红宝石。如今只剩一个凹槽。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像一个没等到的回答。像某个被所有人刻意遗忘,却始终悬在菌网最底层、从未关闭的加密频道里,反复循环播放的语音片段:【……迪兰,如果你听见这个,说明我失败了。别找我。照顾好贝拉。还有……替我看看,今年的蘑菇,是不是又长歪了?】迪兰合拢手掌。徽章冰凉。他转身,走向后院。比安卡正仰头问他:“老板,你说……诺里斯哥和卡伦姐以后会不会也开一家店?比我们家还大的那种?”迪兰蹲下来,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,菌丝蝴蝶在夕阳下泛着细碎金光。“会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异常笃定,“他们开店的第一天,我送他们一筐最肥的美味LV10。”比安卡眼睛一亮:“真的?!那我能去帮忙吗?我可以负责切蘑菇!”“当然可以。”迪兰笑着点头,又补充道,“不过得先学会分辨——什么样的蘑菇,才配得上,被人郑重其事地,许下第一个愿望。”晚风拂过菌毯,掀起一层细浪般的荧光。七只小噗叽齐齐抬起头,菇帽顶端,七点微光悄然亮起,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。无人察觉。唯有穹顶之上,那只银白噗叽微微偏头,菌环光芒流转,无声记录下这一刻。而在菌堡最幽暗的第七竖井底部,无数新生菌丝正沿着冰冷岩壁疯狂攀爬,交织,膨大,最终在岩缝深处,凝聚成一枚缓缓搏动的、暗红色的巨大菌核。它每一次收缩,都与诺里斯腕间新浮现出的琥珀色纹路,同频共振。像心跳。更像,等待已久的,第一次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