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4章 操控饥荒的巫师
一上午时间,吴常手握饥荒之种,前往了歌泉城内最有代表性的七座教堂,根据里面歌泉城居民们的情况,确定了一件事。之前他认为歌泉城居民不仅身体处于饥荒,精神方面也处于饥荒,那么一个推断便很容易产生,...吴常的手指在杯沿微微颤抖,金杯里那半杯淡红色液体泛着妖异光泽,仿佛活物般缓缓脉动。他深吸一口气,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,声音却压得极低:“圣男殿下,您刚才点燃的,不是凡俗燃料,而是以三十七种圣焰祭品熬炼七日的‘初火精粹’——它本该是教廷最高秘仪中供奉神明的圣饮,可今日,它被您的圣火重新定义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镜片上掠过一道微光:“初火精粹遇圣火不焚而融,反将神性反哺于液,说明您的力量并非借自神明,而是……与圣火同源。它承认您,接纳您,甚至愿以自身为基,为您凝铸血脉。”莫尔怔住。渡鸦悄然退后半步,黑袍袖口无声滑落,指尖在虚空划出一道几不可察的暗痕——那是副本位面底层规则被轻微扰动的涟漪。潘凝却没看渡鸦,只盯着那杯中液体,瞳孔深处映出跳动的赤红。“血脉?”马蒙轻声重复,指尖一缕白火倏然腾起,在空中凝成细小火蛇,盘绕指尖游走,“我体内没有血,只有神性种子、灾厄权能、以及……尚未命名的‘我’。”吴常却猛地单膝跪地,额头触碰冰凉石砖:“正因如此,才更显神迹!圣火不择容器,只认本质。您无血而生火,无脉而承神,这恰恰证明——您不是被选中的器皿,您本身就是圣火意志的具现!”他抬起头,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虔诚,“圣男殿下,歌泉城魔力之源早已枯竭。表面看,它是被饥荒侵蚀,实则……它是被抽干的。”他摊开手掌,掌心浮现出一枚黯淡的银色徽章,徽章背面蚀刻着五道扭曲裂痕。“这是上任魔力之源守御官的信物。三年前,他临死前用最后一丝魔力将它封入石壁,只留下一句话:‘火在流血,而他们正喝着它的血。’”马蒙沉默。他忽然想起托马斯大主教那日送别时,意味深长的低语:“莫尔领的圣火,比圣焰城更古老,也更……饥饿。”就在此时,教堂穹顶传来一声闷响,如巨兽腹中沉雷滚动。整座歌泉大教堂的彩窗同时震颤,玻璃上浮现蛛网状裂纹,裂纹缝隙里,渗出暗红色粘稠液体,缓缓滴落,在地面汇成细小溪流,流向教堂中央的巨型圣火祭坛。那祭坛早已熄灭多年,此刻坛心却诡异地亮起一点幽光,像垂死者将熄未熄的瞳仁。“糟了。”吴常脸色骤变,一把抓起金杯塞进马蒙手中,“快!趁它还在苏醒边缘——把您的火,注入这杯血!”马蒙没问为什么。他掌心白火暴涨,不再凝聚火苗,而是倾泻而出,如熔岩瀑布灌入金杯。淡红色液体剧烈沸腾,蒸腾起猩红雾气,雾气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:焦土上跪拜的农妇撕开自己胸膛,捧出尚在搏动的心脏献向祭坛;孩童被绑在青铜柱上,皮肤寸寸龟裂,渗出金色火油;一座座村落化作灰烬,灰烬里却长出晶莹剔透的水晶树,树根深深扎入大地,每一片叶子都是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……“这是……饥荒之种在共鸣?”潘凝突然低呼。她手腕内侧,那枚微型瘟疫之种所化的苍蝇纹身正疯狂振翅,而腰间挂着的饥荒徽章,五根蒸汽管道已全部崩裂,喷涌出浓稠如沥青的黑色蒸汽,缠绕上她的脚踝。吴常咬破手指,在空中急速画出一道符文,鲜血未落即燃,化作锁链缠向马蒙手腕:“不是共鸣!是献祭反噬!歌泉城地下,根本没有魔力之源——有的只是……‘圣火脐带’!”话音未落,整座教堂地板轰然塌陷。不是向下,而是向内坍缩,露出一个直径百米的垂直空洞。空洞深处,没有泥土,没有岩层,只有一条横亘于虚空的巨大“血管”。它粗如山脉,表面覆盖着灰白色角质层,每隔数里便鼓起一颗搏动的心脏状肉瘤,瘤体表面裂开无数口器,正贪婪吮吸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暗红雾气——那是整个莫尔领数十万民众的绝望、饥饿、恐惧,被无形之力萃取、压缩、提纯后的精神养料。血管尽头,连接着一座悬浮于虚空的苍白王座。王座之上,端坐着一尊与托马斯大主教面容完全相同的石像,但双眼处空无一物,唯有两个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,正将下方涌来的暗红雾气,一丝不漏吸入其中。“圣女……”吴常声音嘶哑,“她不是人。她是圣火脐带孕育的‘胎盘守门人’,靠吞噬信仰与苦难维生。而歌泉城,是她分娩的产道。”马蒙终于明白。所谓“魔力之源”,不过是洛林王国与净焰教廷联手设下的骗局。他们早知此地无源,却故意宣称此处有第三处魔力之源,诱使所有饥荒难民蜂拥而至。百万人口的绝望,经由圣火脐带提纯,最终汇入那苍白王座之上——那才是真正的“源”,是凌驾于一切白魔法之上的、纯粹的、活着的灾厄神性。而圣男的到来,恰好成了最后一味引子。空洞中,那尊石像缓缓抬起手,指向马蒙。黑洞漩涡骤然扩张,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攫住众人。潘凝腰间饥荒徽章轰然炸裂,黑色蒸汽如活蛇暴起,竟主动缠上马蒙手腕,与他掌心白火激烈交缠。刹那间,马蒙视野剧变——他看见自己站在圣焰城广场,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巫师遗骸,灰衣顾问卢修斯正高举圣火权杖,向沸腾的民众宣告:“看啊!这就是邪恶的代价!大审判,永不停歇!”他看见西尔维娅跪在森谷城废墟,双手捧着一捧焦黑泥土,泪水滴落,泥土中却钻出细小嫩芽,嫩芽顶端,开出一朵惨白的小花。他看见翡翠结社深处,一株参天古树静默矗立,树冠遮蔽天幕,每一片叶子背面,都写着一个名字——那些在副本中失败、消散、被遗忘的玩家,他们的Id正化作叶脉,静静流淌着微光。最后,他看见自己掌心。那团不灭白火之中,悄然浮现出第四枚种子的轮廓。它通体漆黑,形如枯骨,表面却密布细密金纹,纹路走势,赫然是……天启四骑士中,那匹白马的缰绳。“纷争神性……”渡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,“它不是在等待战争爆发,而是在等待……你亲手撕碎旧秩序的那一刻。”马蒙猛地闭眼,再睁眼时,眸中白火已尽数褪去,只余一片沉静深渊。他松开紧握金杯的手。杯中剩余液体泼洒而出,在半空凝滞,化作数十颗赤红雨滴,每一滴里,都倒映着歌泉城不同角落的景象:城东贫民窟,母亲正用指甲刮下墙皮混着唾液喂食婴儿;城南教堂广场,数百人排队领取掺了木屑的“圣餐面包”;城北高塔,霍克曼公爵正将一份密报投入火焰,密报一角露出“肃正局”字样……他抬脚,踏出一步。没有使用任何力量,只是寻常迈步,却让整条圣火脐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那些吮吸雾气的口器纷纷痉挛闭合,搏动的心脏状肉瘤表面,裂开蛛网般的金色细纹。“吴常主教,”马蒙声音平静,却让坍塌的教堂瞬间死寂,“你说圣火在流血……那现在,我来替它止血。”他俯身,拾起地上一块碎裂的彩窗玻璃。玻璃上,映出他身后潘凝、渡鸦、莫尔三人的倒影。倒影中,潘凝指尖瘟疫苍蝇振翅欲飞,渡鸦黑袍翻涌似墨海升腾,莫尔腰间饥荒徽章残骸正渗出星点金芒——那光芒,与马蒙掌心新浮现的枯骨种子纹路,严丝合缝。马蒙举起玻璃,对准虚空王座上那双黑洞漩涡。“你们喝它的血,”他轻声道,“那今天,我让你们尝尝……神性的滋味。”玻璃表面,映出的不再是倒影。而是——圣焰城大审判场,卢修斯高举的权杖顶端,一簇白火无声燃起;森谷城断壁残垣间,西尔维娅捧起的焦土里,惨白小花骤然绽放,花瓣边缘燃起细小火苗;翡翠结社古树深处,一片写满Id的叶子无风自动,叶脉金光暴涨,化作一道细线,精准刺入马蒙眉心。三道截然不同的力量,在玻璃这一介于虚实之间的界面上,轰然交汇。玻璃无声粉碎。万千碎片悬浮半空,每一片,都映着一个正在发生的“未来”:——肃正局密探在波恩镇外伏击“疑似巫师”的老农,刀锋落下瞬间,老农胸口绽开白莲,莲心跃出一只嗡嗡振翅的苍蝇;——圣盾要塞魔力之源核心,负责充能的白魔法师突然咳血,血珠落地即燃,火光中浮现出饥荒徽章的残影;——圣焰城王宫深处,伊格尼斯国王案头,那份标注“绝密”的战报无风自动,纸页边缘悄然卷曲、碳化,焦黑纹路蜿蜒成马蒙掌心枯骨种子的模样……所有碎片,同时转向虚空王座。马蒙抬起手,五指张开。不是攻击,不是驱散,而是——邀请。“圣女,”他声音清晰,穿透所有坍塌与轰鸣,“你的产道,太窄了。”“让我帮你……拓宽它。”话音落,万千玻璃碎片骤然爆射,如星辰离轨,尽数撞向那苍白王座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只有一声极轻、极冷的“咔哒”,像是某种古老枷锁,终于断裂。王座上,石像黑洞漩涡猛然收缩,随即炸开无数细密裂纹。裂纹深处,不再是虚无,而是翻涌的、沸腾的、赤金色的……火海。火海之中,一张与马蒙七分相似的脸庞缓缓浮现。它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光滑的、流动的金焰。而在它额心,一枚小小的、漆黑的枯骨种子,正随着火海起伏,缓缓搏动——如同,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