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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一十三章在异界日日暴更
    一箱箱的黑白丝,高跟鞋,八级甲,快乐蛋,小雨伞,被鼠妖分散运送到合欢楼各位客户手中,换取一颗颗灵石。别看一单的利润低,可聚沙成塔,更别说这还是长久生意,尤其是黑白丝,男人见了,加钱也得给你扯烂...猫型雕像跪在神龛前,脊背绷得笔直,尾巴尖儿却不受控地抖着,像根被风吹歪的芦苇。它不敢抬头,更不敢擦汗——香灰混着冷汗淌进脖颈,又痒又涩,可它连吞咽都不敢发出声响。颜旭收刀入鞘,动作轻得如同抽走一缕烟,却比方才横刀时更叫它腿软。“诚心实意?”颜旭踱到神龛前,指尖拂过三炷香未燃尽的灰烬,捻起一点,吹散,“你吃的是香火,不是灰。”雕像喉结上下滚动,喉咙里咕噜一声,竟挤出半句人话:“低……低人明鉴!香火要‘愿’字落地才生根,光烧不求,是纸灰;求了不诚,是浮烟;诚了不续,是断脉……小的、小的这三年,统共只尝过七回真香,还是上个月汪子瑾他娘临终前,攥着儿子的手,哭着求我保他跛脚不废、饿不死……那愿力沉,压得我后槽牙都松了三颗!”颜旭没接话,只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纸,纸面隐约浮动着极淡的金纹。他随手一抛,黄纸飘至神龛上方,悬停不动,纸角微微卷起,似有风来。雕像瞳孔骤缩:“……镇魂符?!不,不对……这是‘敕灵契’的底纹!您、您是从哪……”“昨夜缝尸箱底下垫的旧布,拆开三层棉絮后露出的。”颜旭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说今天吃了碗面,“布角绣着‘乙字廿三号’,墨迹发黑,是血写的。你认得么?”雕像浑身一僵,尾巴彻底耷拉下去,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青砖缝:“认得……认得!那是前年冬,乙等缝尸人李瘸子的编号。他缝合一具‘寒骨煞’时,左手五指全被冻成冰碴子,硬生生掰下来塞进自己嘴里嚼碎咽了——为的就是让煞气不散,好保全整条巷子三十户活人。他咽下最后一截指骨时,吐出来的血里还带着冰碴子……可第二天,他就没来领新工具。镇魂司报的是‘暴毙’,尸首……没留全。”颜旭蹲下身,手指点在雕像猫耳尖上。那耳朵瞬间炸毛,绒毛根根倒竖:“他死前,有没有供过你?”雕像哽住,喉间发出幼猫被踩尾巴似的呜咽:“有……有!他把最后半块馍馍掰成八瓣,每瓣插一炷香,供在灶台后头……可那香,是用槐木屑、狗尾草灰和他自己指甲粉搓的,没檀没柏,连引信都没点,就那么干摆着……小的……小的咬着牙吸了七天,才攒够力气替他把尸首拖进义庄柴房,用烂席子裹了,埋在后院老槐树根底下……”颜旭收回手,起身走到铺子门口,推开半扇门。外头斜阳正浓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,一直延伸到神龛前,恰好覆住雕像蜷缩的脊背。“明天辰时,我要见汪子瑾。”“啊?”雕像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忙不迭磕头,“是是是!小的这就去!不,小的这就附在他枕头上,今夜子时前,让他梦里听见您的吩咐!”“不必。”颜旭目光扫过街对面香烛铺檐角挂着的铜铃,那铃铛不知多久没响过了,积着厚厚一层灰,“你若真想活命,就去告诉汪子瑾——他爹娘送他进宫前,最后那晚,在老太监家后院枯井边,埋了三样东西。一样是他娘剪下的胎发,一样是他爹磨秃的戒尺,还有一样……是他自己五岁生辰时,偷偷刻在桃木片上的名字。刻歪了,少了一捺。”雕像猛地抬头,猫眼圆睁: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?!”颜旭已转身走向里屋,声音随风飘来:“因为那口枯井,井壁第三道砖缝里,嵌着半截锈蚀的铜钉——钉头朝下,钉尖朝上,是倒钉。倒钉镇魂,镇的是活人的魂,不是死的。你若还记着李瘸子嚼指骨的味儿,就该明白,谁在怕他长大后想起来。”门吱呀合拢。雕像瘫坐在地,尾巴尖儿彻底僵直。它忽然想起什么,踉跄爬起扑向神龛,哆嗦着掀开香炉底座——炉膛内壁,赫然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形如残月,弯口朝右。它伸出爪子,沿着刻痕边缘一抠,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银箔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暗红痕迹——是干涸的血。血迹早已氧化发黑,却仍能看出是三个叠在一起的“瑾”字,最上面那个笔画完整,中间那个缺了右下角一捺,最底下那个……干脆只剩半边偏旁。它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,爪子猛地攥紧,指甲刺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——五岁那年,汪子瑾确实刻过名字。刻完就扔进了井里。可没人告诉他,那桃木片沉底时,被井壁倒钉刮掉了一小块边角。更没人告诉他,那晚他爹娘跪在井沿,一个往里撒香灰,一个往里倒雄黄酒,酒液顺着砖缝渗下去,泡软了桃木,也泡开了他名字里被刮掉的那一捺。而此刻,镇魂街另一头,汪子瑾正蹲在香烛铺后巷泔水桶旁,就着昏光数铜板。他数得很慢,拇指反复摩挲每一枚铜钱边缘——那是他唯一能确认自己还“活着”的方式。跛脚的左踝隐隐作痛,像有根针在骨缝里来回穿引。他没吭声,只是把数完的铜板按大小排成三列,最宽那列压着半块风干的猪油渣。忽然,左耳耳垂一烫。他抬手一摸,指尖沾了点灰白粉末,凑鼻尖一嗅——是陈年香灰,混着极淡的槐花气。“子瑾。”声音直接在颅腔里响起,不带回音,却震得他后槽牙发酸。汪子瑾没抬头,手指仍稳稳压着猪油渣,只是把最窄那列铜板往左挪了半寸,恰好挡住自己跛脚投在地上的影子。“明日辰时,铺子里等。”那声音顿了顿,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,“你娘埋的胎发……在井东第三块青砖下。你爹的戒尺……断成了七截,最短那截,卡在井底陶罐裂缝里。至于你刻的名字……”汪子瑾右手突然翻转,将猪油渣按进砖缝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他盯着那点油渍慢慢洇开,像一滴迟迟不肯落下的泪。“……它没沉底。”雕像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,“它被井水泡胀了,浮在第二层水苔上。我……我昨夜刚把它捞出来,用香灰烘干,藏在你枕头夹层里了。”汪子瑾终于抬头。暮色已沉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右眼瞳孔深处,有一点幽绿微光倏然亮起,又瞬间熄灭——快得像幻觉。他轻轻拍掉手心灰,把三列铜板推到泔水桶阴影里,然后站起身,跛着脚,一步一步,走回缝尸铺。夜风卷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角,露出腰间一道浅褐色旧疤。疤形细长,蜿蜒如蛇,末端隐入裤腰,正是当年老太监用烧红的铁签,在他十二岁那年,烙下的“驯”字最后一笔。次日辰时刚至,汪子瑾已站在铺子门口。他换了身干净粗布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左脚靴子特意多系了两道绊带,将跛势掩得极好。可当他抬手叩门时,袖口滑落,腕骨处赫然一圈青紫指印——像是被人用尽全力攥过,又强行抹平了痕迹。门开了一线。颜旭没让他进,只将一柄短匕递出:“去后巷,把昨日泔水桶旁第三块青砖撬开。”汪子瑾接过匕首,指尖在刃脊上一划,渗出一滴血珠。他没擦,任血珠滚落,砸在青砖缝隙里,发出“嗤”的轻响,腾起一缕白烟。他蹲下身,匕首尖精准楔入砖缝,手腕一拧——砖块应声而起。底下不是泥土。是一小方蓝布包,四角用黑线密密缠着,线头打的是死结, knot 紧得几乎勒进布纹。汪子瑾盯着那结看了三息,突然低头,用牙咬住其中一根线头,腮帮肌肉绷紧,缓缓发力。“咔”。线断了。他掀开布角。胎发乌黑蜷曲,缠在一枚褪色的红绳结里。红绳结上,系着半片干瘪的槐叶。汪子瑾没碰胎发,只用匕首尖挑起槐叶,迎着晨光眯眼细看——叶脉里,果然嵌着三粒微不可察的金粉。他喉结动了动,将槐叶贴在唇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再抬头时,左眼瞳孔里那点幽绿彻底消失了,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黑。“先生。”他声音很稳,“胎发里掺了槐叶,槐叶里藏了金粉。金粉是‘引魂砂’,专勾未散的残念。我娘……她不是怕我想起来,是怕我想起来之后,魂儿被这砂子勾着,自己跳回井里找那截戒尺。”颜旭侧身让开:“进来。”汪子瑾跨过门槛,靴底踩在门坎上,发出极轻的“咯”一声。就在他左脚完全落定的刹那,整条镇魂街所有香烛铺的铜铃,毫无征兆地齐齐一颤!叮——不是清越,而是沉闷,像被湿布裹着敲响的丧钟。街对面,卖缝尸工具的老头手一抖,凿子凿歪了,崩飞的木屑溅进他左眼。他捂着眼蹲下,骂骂咧咧掏帕子,却没看见自己帕子一角,不知何时洇开了一小片暗红——红得发黑,形状恰似一弯残月。铺子里,颜旭已打开新订的阴沉木工具箱。玄铁针在晨光下泛着幽蓝,针尖细如蛛丝,却凝着一点不散的寒芒。他拈起一根,对着窗缝透入的光束缓缓转动。“缝尸人分四等,甲乙丙丁。”颜旭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丙等缝溃尸,丁等缝腐尸,乙等缝煞尸——但真正最难缝的,是‘人’。”汪子瑾垂手立着,呼吸放得极轻: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“是‘活人’。”颜旭将玄铁针插回针匣,发出细微的“铮”鸣,“人皮底下裹着的,未必是肉。有些皮囊里塞的是怨气,有些填的是执念,还有些……”他指尖突然按在自己左胸位置,那里衣料平整,毫无起伏,“跳动的,是别人的心。”汪子瑾瞳孔骤然收缩。颜旭却不再看他,转身从墙角取出一只蒙着黑布的竹笼。笼子不大,约莫尺许见方,布面上沾着几点暗褐污迹。他掀开一角——笼内空空如也,唯有一层薄薄的、泛着珍珠光泽的银灰,均匀铺在底部。“这是‘蜕魂灰’。”颜旭道,“人死前三刻,魂魄会从七窍溢出,凝成此灰。取灰者,须得是至亲,且亲手剜下自己一块肋骨做引。你爹娘没剜,所以这灰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蘸了点灰,在桌上写下一个“瑾”字,笔画工整,唯独右下角,空了一捺,“是借来的。”汪子瑾盯着那个缺笔的字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他死死咬住后槽牙,尝到血味,才把那口逆血咽了回去。“他们借谁的?”他声音嘶哑。颜旭没答,只将黑布重新盖严竹笼,推向汪子瑾面前:“今日第一课。缝一具‘假尸’。”“假尸?”“对。”颜旭从袖中抽出一卷素绢,徐徐展开。绢上无字无画,只有一道蜿蜒曲折的墨线,从左上角起始,盘绕九曲,最终收于右下角一个墨点——那墨点边缘,同样缺了一捺。“这是你生辰八字化出的‘命络图’。”颜旭指尖点在墨点上,“命络断处,即是魂窍。你若想活过今晚,就用这根玄铁针,顺着墨线,把自己左肩胛骨下第三根肋骨的表皮,缝成与图上命络一模一样的形状。”汪子瑾没伸手接针。他忽然笑了。那笑极淡,只牵动右嘴角一瞬,却让满室阳光都冷了三分。“先生,”他抬起左手,缓缓卷起袖管,露出小臂内侧——那里没有皮肤,只有一片纵横交错的银色细线,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,网心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琥珀,琥珀里,隐约可见一截小小的、扭曲的桃木片。“您说得对。”他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最难缝的,确实是人。”颜旭静静看着那片银线。良久,他忽然抬手,将玄铁针盒整个推至汪子瑾面前:“自己选。”汪子瑾没看针盒。他盯着自己小臂上那枚琥珀,瞳孔深处,一点幽绿悄然亮起,比昨夜更盛,更冷。“不用选。”他轻声道,“我的针……早就在身上了。”话音未落,他右手食指猛然弹出——指甲盖掀开,露出底下森白骨刺,顶端寒光凛冽,赫然是一根天然生成的、微弯的玄铁针。整条镇魂街,所有铜铃,再度齐颤。这一次,没有声音。只有铃舌在剧烈震颤中,无声崩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