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《重生八一渔猎西北》正文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哈里木有了新汉人朋友:年会
    李龙这是头一回去哈里木的院子(哈里木搬过去之后),所以按规矩,去人家新房是要烘房带礼物的。当然,这规矩不是老家来的,他是后世带着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,既然有了,那就带着吧。李龙是去市...牛羊刚把车停稳,玉山江就从棚圈那边快步迎了过来,裤腿上还沾着几星新鲜的羊粪渣子,手里拎着半截没拧紧的塑料水管,水珠顺着管口滴答往下淌。他身后跟着古丽米热,怀里抱着一只刚满月的羔羊,羊崽子脑袋歪在她颈窝里,眯着眼打盹,绒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。牛羊跳下车,顺手从后座拎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——一包是县里供销社新进的玻璃糖纸包的水果糖,另一包是铁兰花托他捎来的三斤精盐,用油纸仔细裹了三层。“你咋又带东西?”玉山江笑着伸手接过,指尖碰到帆布包上还带着车里的暖意,“上回那袋面粉还没吃完呢。”“面粉是吃,糖是哄娃的。”牛羊拍拍他肩膀,目光扫过院子——菜园子边沿新垒了半截矮石墙,歪歪扭扭,但石头缝里已经钻出几簇野苜蓿嫩芽;暖圈顶上蒙的塑料布被风掀开一角,露出底下新铺的干草;最惹眼的是院角那堆灰扑扑的旧木料,横七竖八躺着,刨花还新鲜,锯口泛着淡黄的木香。“这木头……”“李青侠送的。”玉山江顺着他视线点头,声音压低了些,“说是夏牧场那边砍的老榆树,拉下来时树皮都剥干净了,省得生虫。我琢磨着给娃娃搭个秋千架,再给古丽米热做个小凳子。”他顿了顿,抬脚踢了踢最粗的那根木头,“结实得很,比冬窝子那几根撑毡房的柱子还硬实。”牛羊弯腰捡起一块木屑,指甲掐进去,果然纹丝不动。他抬头望向远处——山峦的轮廓在午后阳光里浮着一层薄金,夏牧场的方向静悄悄的,连鹰都懒得盘旋。可他知道,那片草场底下正翻涌着活物:成群的羊羔子拱着母羊的腹侧争抢奶头,旱獭在洞口探头探脑,而更深处,李青侠带着七八个青壮,正用钢钎凿开冻土,把去年秋天埋下的马铃薯块茎翻出来分拣。那些块茎表面覆着黑褐色的泥壳,掰开却是雪白粉糯的瓤,像凝固的月光。“李青侠说,今年雨水匀,草籽结得多。”玉山江递来一碗奶茶,碗沿烫手,“他让带话给你,说山里那条老狼沟,去年塌方的地方,今年雨季前得派人去清淤,不然汛期一来,水全灌进下游的草场。”牛羊喝了一口奶茶,咸香里裹着微涩的茶碱味,舌尖泛起一层薄薄的麻。他放下碗,抹了把嘴:“狼沟?就是哈里木他们搭毡房那片坡下面?”“对。”玉山江用袖子擦了擦碗底水渍,“那地方地势低,往年下雪化得慢,冰凌子挂得到处都是。李青侠说,去年冻土层裂了缝,渗水把草根泡烂了一大片,今年得先挖引水渠,再往沟底填碎石。”正说着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孙家强扛着把铁锹晃进来,裤脚卷到膝盖,小腿肚上还粘着湿泥,头发乱糟糟的像被风揉过。“牛老板!”他嗓子发哑,却咧着嘴笑,“刚从杨教授那回来,您猜怎么着?实验田那块棉花,昨儿夜里被野兔啃了半垄!”牛羊一愣:“野兔?”“可不是!”孙家强把铁锹往地上一蹾,震得尘土飞起来,“杨教授蹲田埂上数了,少说三十只,啃得那叫一个齐整——就跟拿尺子量过似的。他还说,兔子粪蛋子捡了半簸箕,全是新拉的。”他挠挠后脑勺,“您说怪不怪?往年兔子躲人都来不及,今年倒敢大摇大摆啃庄稼?”牛羊没接话,目光落在孙家强沾泥的裤脚上。那泥是深褐色的,混着细小的草茎碎屑,边缘泛着油亮的水光——不是清晨露水浸的,是刚从湿地里踩出来的。他忽然想起昨天路过清水河乡时,看见几个孩子蹲在河边用柳条编笼子,笼底铺着厚厚一层芦苇叶,叶脉还泛着青翠的汁液。“芦苇丛长起来了?”他问。孙家强一怔,随即点头:“可不!河湾那片,芦苇秆都蹿到人胸口高了,叶子密得插不进手。杨教授说,水位比往年高了两尺,怕是要淹了下游的麦茬地。”玉山江也凑过来:“芦苇旺,说明水肥足。前年那场旱,把河床底下老泥都晒裂了,今年倒好,淤泥全养回来了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牛老板,您说……咱是不是该试试种芦苇?割下来编席子、盖房子,比麦秸耐烧,牲口吃了还不拉稀。”牛羊没应声。他盯着孙家强裤脚那点湿润的泥,脑子里却闪过另一幅画面:去年冬天,他在孟海垦区冷库见过一车刚运来的冻芦苇根——粗如手臂,断面渗着乳白浆液,装在麻袋里堆成小山。司机说那是从乌伦古湖西岸挖的,专供国营造纸厂做高级宣纸原料,一吨卖到八百块。“编席子?”牛羊终于开口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搪瓷碗沿,“孙家强,你带几个人,明天天不亮就去芦苇荡。不是割秆子,是挖根。挑那种带须根的,越老越好,挖出来别晒,用湿麻袋裹紧。玉山江,你把拖拉机后面的挂斗清干净,明早装车。”孙家强眼睛一亮:“挖根干啥?”“试种。”牛羊端起碗,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尽,碗底磕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“当啷”声,“杨教授说,滴灌带便宜了,咱们就能在沙地上种草。可沙地种草费水,不如先种芦苇——根扎得深,耐旱,还能改良土壤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脸上,“明年开春,我要在这院子里,种出一片能编席子的芦苇。”古丽米热怀里的羔羊突然醒了,挣扎着蹬了蹬后腿,奶声奶气地“咩”了一声。玉山江笑着拍了拍它的小肚子:“行!明早我套车,孙家强,你带铁锹和麻袋,咱仨一起下河湾。”话音未落,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车声。铁兰花骑着辆红色嘉陵摩托直冲进来,车轮碾过泥地溅起扇形水花,她跨下车时军绿工装裤的裤脚还沾着泥点,手里攥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。“牛老板!”她把纸抖开,是张皱巴巴的铅笔画,线条歪斜却透着股狠劲——画的是个戴金表的男人,正俯身在一堆麻袋上数钱,麻袋口敞开着,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贝母干片。“刚才收购站来人送的!说是在奎市客运站门口,有个穿红西装的男人,拿着这张画到处问,谁认识这个戴金表的?还说……”她喘了口气,声音绷得发紧,“还说那人昨天在孟海镇,用同样的法子,骗走了十二袋修渠肉干,货款六千八百块,全是一沓沓崭新的十元票子!”牛羊一把抓过画纸。那男人的波浪发、卡腰西装、手腕上夸张的金表,甚至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都和玉山江院门口看汽车的男人严丝合缝。他指腹用力蹭过画纸右下角——那里用铅笔涂了个小小的、几乎看不清的圆圈,圆圈里写着两个极小的字:凤香。“田凤香……”牛羊念出声,声音冷得像井水。铁兰花点头,额角沁出细汗:“公安的人说,这人在奎市、孟海、清水河三地来回转,专找新办的加工厂、收购站下手。手法都一样:先用高价订货吊胃口,再用假公章、假介绍信糊弄,最后借口验货或提货,把真金白银全卷走。”她咽了口唾沫,“最绝的是……他每次换地方,连假名都不同。这次叫田凤香,上次在孟海,登记的名字叫‘王富贵’。”玉山江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:“那伏尔加……”“假的。”牛羊把画纸对折两次,塞进衣兜,“他开的伏尔加,牌照是孟海农机站报废车的号。昨天我查过,那辆车三年前就拆解了,发动机编号都被锉平了。”他看向铁兰花,“公安追到哪了?”“乌城。”铁兰花苦笑,“还是和上次一样,货一到站就转手卖掉,钱直接存进信用社,人影都没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下去,“牛老板,您说……咱们罐头厂那批货,要是真按他说的‘先付订金,货到再付尾款’,现在是不是也……”牛羊没回答。他转身走向院角那堆榆木,抽出一根最粗的,随手抄起靠在墙边的斧头。斧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,“咔嚓”一声劈进木头中央,木屑纷飞如雪。他拔出斧头,看着裂口里渗出的淡黄色汁液,慢慢说:“骗子最怕什么?”孙家强脱口而出:“怕警察!”“错。”牛羊把斧头扔回原处,木屑簌簌落在他鞋面上,“怕没人信他。他专挑新开的厂子、新搬的牧民、刚学会用电话的人下手——因为这些人没经验,不敢问,怕丢面子。”他拍拍手上的木屑,目光扫过三人,“所以,从今天起,咱们这儿立条规矩:凡是谈生意,必须三个人在场。一个主谈,一个记账,一个……”他指了指院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,“一个去树底下打电话。打给谁?打给水利局石城,打给农学院杨教授,打给孟海垦区公安局——只要对方说的和咱们听过的不一样,立马挂电话,关门,放狗。”玉山江第一个点头:“成!我让古丽米热把院门栓换成铁的。”孙家强摸着后脑勺笑:“那我明早挖芦苇根,顺便把狗窝挪到院门口。”铁兰花却盯着牛羊衣兜里露出的一角画纸,犹豫片刻,轻声问:“牛老板……您说,这人会不会,其实就在咱们附近?”牛羊没立刻答。他望着远处山峦,山脊线上,一只苍鹰正缓缓盘旋,翅膀纹丝不动,却借着气流越升越高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“骗子喜欢热闹的地方,可最热闹的地方,往往藏着最安静的眼睛。”他忽然转身,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水果糖,剥开糖纸,把一颗橘子味的放进嘴里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,“孙家强,你带铁兰花去芦苇荡,今晚就住那儿。玉山江,你明天一早,去趟孟海农机站,把报废伏尔加的发动机编号,给我抄回来。”夕阳沉到山脊线以下,把整个院子染成琥珀色。古丽米热抱着羔羊坐在门槛上,哼起一首古老的牧歌,调子悠长,歌词却含混不清。牛羊站在院中,看玉山江指挥孙家强把榆木拖向屋檐下,看铁兰花蹲在菜园子边,用小铲子小心挖开一丛野苜蓿的根部——那根须白嫩粗壮,缠绕着黑色腐殖土,像大地伸出的秘密触手。暮色渐浓时,李龙的卡车轰隆驶进院子。车斗里堆着半车新伐的云杉木,树皮还带着青苔的湿气。李龙跳下车,甩着胳膊抱怨:“杨教授非说实验田边上要搭遮阳棚,说棉花苗太嫩,怕晒蔫了!我这刚卸完砖,又得跑林场……”他忽然瞥见牛羊衣兜里露出的画纸一角,脚步一顿,“哟,这画……”牛羊把画纸抽出来,递过去。李龙只扫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他掏出自己那个磨得发亮的铝制饭盒,掀开盖子——盒底压着张泛黄的旧照片:一群穿着旧式棉袄的青年站在拖拉机旁,照片右下角,同样用铅笔写着“凤香”二字,字迹稚拙,却和画纸上如出一辙。“我爹的战友。”李龙声音发干,“五八年支边来的,在孟海垦区农机站当会计。六二年……饿死的。”他手指用力抠着饭盒边缘,“他儿子,就叫田凤香。”晚风拂过院子,卷起几片榆树叶,打着旋儿飘向菜园子。牛羊没说话,只是伸手,轻轻按在李龙肩头。那肩膀很宽,骨头硬朗,像一堵能挡住所有风雨的墙。远处,山峦彻底沉入墨色,而第一颗星子,正悄然浮现在天幕之上,清冷,锐利,无声无息地,照亮了整片西北的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