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退队,然后捡到问题美少女》正文 807.星之庶子,神之爱子
“暂且到此吧。”阿鲁纳克让李昂停下铸造。经过一轮身体打造,他已经具备了大半的源质身体,看上去金光闪闪,宛如一尊真正的神灵。不过,缺憾是材料不够打造下半身。“数千年未曾补...爱菈菲娅的手指微凉,却扣得极紧,像一截不肯松动的藤蔓缠住李昂的手腕。她没看李昂,目光低垂,落在自己靴尖沾着的一小片灰烬上——那是刚才反魔法领域崩解时,从威尔格衣角燎起又熄灭的余烬,尚未完全冷却,边缘泛着幽蓝微光。李昂停步,没抽手,也没问。监牢底层的空气滞重如胶,连回声都迟钝。头顶穹顶镶嵌的萤石灯忽明忽暗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、揉皱、再压扁在斑驳石壁上,仿佛整座地牢正屏息等待一句未出口的话。“你刚才……撕碎他灵性构造的时候,”爱菈菲娅终于抬头,瞳孔里映着跳动的冷光,“用了‘静默穿刺’第三阶变式。”李昂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抬。不是惊讶她认得出,而是惊讶她此刻提起这个。静默穿刺是咒术师失传古谱《蚀刻残卷》中记载的禁术,不伤肉体,专破灵性锚点,将人意识与存在根基强行剥离。全大陆掌握者不足三人,而李昂学自一艘沉没于北境永冻海的幽灵船残骸——那地方连风都凝固成冰晶,连时间都结了霜。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来源,更未在人前展露过完整形态。就连圣都上空那场风暴,他也只动用了雷纹与重力坍缩,刻意藏起了蚀刻系的锋刃。可爱菈菲娅说出来了。用陈述句,语气平得像在说“今天饭里盐放多了”。她松开手,从贴身内袋取出一枚铜币大小的圆盘,表面蚀刻着细密螺旋纹路,中心嵌着半粒黯淡的星砂。她指尖一捻,圆盘无声裂开,露出内里薄如蝉翼的水晶薄片——上面正浮现出细微影像:拉姆斯悬浮时脖颈处一闪而逝的银色咒印、威尔格魔力暴走瞬间灵脉逆冲的十七处节点、甚至李昂抬手时袖口滑落的半截手腕上,三道若隐若现的暗红蚀痕。“监察议会第七代‘观微镜’,”她把圆盘递到李昂眼前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,“三年前我被派来盯你,不是因为怀疑你背叛公会……而是因为你在船舵之都港口,替一个被追杀的哑女挡下三支附魔弩箭时,左手掌心浮现的蚀纹,和这镜面里记录的‘蚀刻残卷’初代持有者——‘剜星者’伊莱亚斯,一模一样。”李昂没接。他盯着那枚圆盘,忽然笑了下,很短,像刀刃出鞘一寸又收回鞘中。“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拿走了幽灵船里的东西。”“不。”爱菈菲娅摇头,发尾扫过李昂手背,“我们知道你拿走了‘剜星者’的遗物,但不知道你竟能读懂它。《蚀刻残卷》用的是‘缄默语’,连古龙族都只能听懂三分之一。你读通了全部……还把它炼进了骨血里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李昂左腕——那里三道蚀痕正随着呼吸微微明灭,如同活物。“剜星者当年叛出议会,不是为了力量,是为了销毁残卷。他说蚀刻之力本质是‘认知污染’:你越理解它,它就越理解你;你越使用它,它就越在你灵魂里扎根。最后你会分不清,究竟是你在操控蚀纹,还是蚀纹借你的手,在重写整个世界的规则。”李昂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剜星者后来呢?”“死了。”爱菈菲娅答得极快,“死在自己刻下的第七重静默领域里。临终前,他用最后一丝灵性在残卷末页写下一句话——”她直视李昂双眼,一字一顿:“‘当持卷者能听见所有被抹去的名字在耳边低语,他便已不是持卷者,而是新的卷轴本身。’”监牢深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某间囚室的铁门被撞得凹陷。但两人都没转头。李昂缓缓抬起左手,三道蚀痕骤然炽亮,幽红光芒如活蛇游走,沿着指尖蔓延至掌心,最终在皮肤表面浮现出半幅微缩星图——七颗黯淡星辰围成环状,其中六颗已彻底熄灭,唯有一颗边缘泛着将熄未熄的微光。“你看见的,只是我允许你看见的部分。”李昂说,声音平静无波,“剜星者错了。他以为蚀刻是毒药,其实它是镜子。照见别人不敢直视的真相,也照见自己不愿承认的形状。”他摊开手掌,星图光影浮动,映在爱菈菲娅瞳孔深处。“比如现在——你右耳后第三根发丝下藏着一枚‘守序鳞’,议会特制的监听器,能同步传输你五感所及的一切。你靠近我时,它就在高频震颤,因为我的蚀纹正在干扰它的频段。你拉住我,不是想确认什么,是在等它烧毁前,把最后三十秒的影像传回去。”爱菈菲娅睫毛颤了颤,没否认。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冰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,雾中竟有细小金粉悬浮——那是秩序骑士团最高权限徽记的显形特征。“你早发现了。”她说。“从你第一次在我咖啡里加糖时。”李昂转身继续往上走,脚步声在石阶上空洞回响,“普通人放糖会先搅匀,你却习惯等三秒再搅——那是监听器校准音波共振的间隙。你演得很好,爱菈菲娅·维兰,但‘完美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。”石阶转角处,一盏萤石灯突然爆裂,玻璃碎片簌簌落下。李昂侧身避开,几片碎屑擦过他肩头,留下细微血线。他没停步,任血珠沿着锁骨滑进衣领。爱菈菲娅快步跟上,声音比刚才更轻:“议会要你交出残卷,或者……交出你自己。”“然后呢?”李昂笑了一声,“把我关进比这里更深的地牢,每天用‘澄心镜’照我的灵核,看蚀纹有没有啃食我的神智?还是给我套上‘静默枷’,让我永远说不出一个字,直到变成另一个人形容器?”他忽然停下,回头。两人距离不足半臂。爱菈菲娅能看清他眼底没有怒火,也没有疲惫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近乎透明的平静。就像风暴眼中心,连尘埃都不肯落下的真空。“剜星者销毁残卷失败,因为他以为力量在书里。”李昂抬手,指尖悬停在爱菈菲娅眉心前三寸,“可真正的残卷……从来都在持卷者身上。”话音未落,他指尖微光一闪。爱菈菲娅耳后那枚“守序鳞”瞬间熔成一滴金液,滴落石阶,嗤地一声化为青烟。她整个人僵住,瞳孔剧烈收缩——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刹那间,她与议会总部的灵能链接被彻底斩断。三百里外,十二座高塔顶端同时响起刺耳警报,七名枢机主教手中水晶球齐齐炸裂。“现在,”李昂收回手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你只剩下一个选择。”爱菈菲娅喉头滚动了一下,忽然问:“如果我说……我想看看剜星者看到的‘名字’?”李昂怔住。这是他预设的所有答案里,唯一没出现过的选项。他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监牢深处又传来一声铁门呻吟,久到爱菈菲娅耳后金液灼烧的痕迹开始泛起淡淡荧光。然后他忽然转身,大步向上走去,黑色风衣下摆在阶梯拐角处划出凌厉弧度。“跟我来。”他说,“但只给你看三秒。”爱菈菲娅快步追上,靴跟叩击石阶的声音越来越急,却始终落后他半步——那是她第一次,主动维持这个距离。他们穿过七道加固符文门,绕过三处幻象陷阱,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青铜门前。门上没有锁孔,只有一道蜿蜒如血管的暗红纹路,末端延伸进李昂左手腕的蚀痕之中。李昂抬起左手,掌心贴向门面。三道蚀痕骤然暴涨,幽红光芒如活物般涌入青铜门缝。纹路一节节亮起,发出沉闷心跳般的搏动声。当最后一段纹路燃尽,整扇门无声消融,露出后方旋转向下的螺旋阶梯。阶梯两侧墙壁并非石料,而是某种半透明晶体,内部悬浮着无数细小光点,如同被凝固的星河。每一点微光中,都裹着一个模糊人影——有的在奔跑,有的在哭泣,有的张嘴呐喊却发不出声音。光点随阶梯旋转缓缓流动,形成一条永不停歇的光带。“剜星者的‘静默回廊’。”爱菈菲娅喃喃道,手指不自觉抚上自己左胸,“传说他把所有被议会抹除的‘不该存在之人’的记忆,都封进了这里……”“不是传说。”李昂跨入阶梯,“是事实。”他向前走了三步,光带随之加速流转。无数面孔在爱菈菲娅眼前飞掠而过:穿银甲的少年骑士、抱着破布娃娃的盲眼女孩、手持焦黑法杖的老妪……每一个都带着被强行剥离存在的痛苦,却又在光点包裹中维持着最后一点“真实”。“三秒从现在开始。”李昂说。爱菈菲娅屏住呼吸,目光急切搜寻——她在找那个名字。那个三年前在船舵之都港口,被三支弩箭钉死在木箱上的哑女的名字。那个李昂替她挡箭后,右手蚀纹第一次浮现的名字。光点流速越来越快,面孔模糊成色块。就在她几乎放弃时,一个光点骤然停驻在她眼前。里面是个穿灰袍的年轻女人,黑发散乱,左眼蒙着染血绷带,右手五指缺失三根,却仍紧紧攥着半截断裂的羽毛笔。她嘴唇开合,无声写着什么。爱菈菲娅瞳孔骤缩。她认得那支笔——议会档案室首席书记官专用的“缄默羽笔”,笔尖墨水遇光即焚,专用于书写最高机密。女人写的字在光点中浮现又消散,只留最后一笔勾勒出的痕迹:一个“薇”字的偏旁。就在这时,李昂抬手按在她肩头。“时间到了。”他掌心温度灼热,爱菈菲娅却感到一阵刺骨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。眼前光点轰然坍缩,静默回廊急速褪色,青铜门在身后重新凝结,严丝合缝。走廊重归昏暗,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碰撞。“薇拉……”爱菈菲娅声音嘶哑,“薇拉·赫斯特。三年前,她因‘泄露议会清除名单’被定罪。可那份名单上……有我的名字。”李昂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爱菈菲娅慢慢抬起手,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水。泪珠坠地前,竟在半空凝成一枚细小冰晶,内里封存着一粒微不可察的金粉——那是她血液里早已融入的议会印记,此刻正因情绪剧烈波动而自主显形。“所以你早就知道。”她苦笑,“知道我接近你,是为了查清薇拉真正的死因。知道我假装被你吸引,是为了取得信任……可你还是带我来了这里。”“因为你想看。”李昂说,“而我想让你看。”他转身走向出口,风衣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微弱气流:“薇拉没留下两样东西。一份名单,一支笔。名单被议会烧了,笔被我熔进了蚀纹里——所以现在,我能听见所有被抹去的名字。”爱菈菲娅站在原地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阶梯尽头,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抬头。“等等!那拉姆斯……”李昂的脚步声在远处停住。“他不是被抹去的人。”李昂的声音顺着阶梯飘下来,平静得令人心悸,“他是亲手把别人名字擦掉的人之一。所以……他当然不会出现在这里。”爱菈菲娅浑身发冷。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李昂要废掉拉姆斯的灵性构造,却不杀他。因为真正的惩罚,是让一个习惯涂抹他人存在的人,亲眼看着自己如何被世界一笔勾销——从记忆、从记录、从所有曾与他产生联结的生命里,彻底、缓慢、无法挽回地蒸发。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她扶着冰冷的墙壁踉跄前行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当终于追上李昂时,他正站在出口闸门前,仰头望着上方——那里,一缕微弱天光正透过厚重岩层的缝隙,斜斜切进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微尘。“接下来去哪里?”她问。李昂没回头,只是抬起左手,任那缕天光照亮掌心蚀痕。三道暗红纹路在光线下缓缓游动,最终交织成一个古老符号:一只闭着的眼睛。“去见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一个……比拉姆斯更早开始涂抹名字的人。”爱菈菲娅心头一跳:“议会首席?”“不。”李昂终于转过身,晨光落在他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沉在阴影里,“是薇拉的妹妹。她三年来一直在找姐姐的尸骨……而我知道,它被埋在圣都地下七百米的‘缄默陵’最底层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“顺便,那里也是‘剜星者’真正埋骨之地。他的墓志铭上写着——”李昂抬手,在空中虚划三道蚀痕,幽红光芒短暂亮起又熄灭:“‘此处无人安眠。唯有名字,在黑暗里,一遍遍练习开口。’”爱菈菲娅望着那三道转瞬即逝的红光,忽然觉得,自己追逐了三年的真相,或许从来不是终点。而是另一场风暴的,第一声闷雷。